加穆低头在她耳边轻道:妖气传不了这么远,看样子,妖魔就在村子里。你能看出源头在什么地方吗?” 她没有回答,慢慢捏着手指算起来。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她念遍了五行,却抓不准妖魔的方位和属xing。 莫非,不是天生的妖魔吗? 天地间妖魔从五行而生,逃不出金木水火土这个圈子。 可是,她却找不到这只妖魔的属xing,那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吱呀”一声,不远处,一个屋子开了门。 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提着水桶从门里面走了出来,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旁边站着的这么多人,径自往水井旁走去。 那是秦姓本家的一个寡妇,听说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丈夫,一个人艰辛活到现在。我们时常接济她,但这个老太太脾气太古怪,完全没办法和她说通话。可怜,年纪这么大了,连个儿孙也没有,我们都看不下去呢!” 大婶怜悯地说着,急忙走过去要帮忙。 净砂和加穆也跟着走了过去。 不对,有什么事qíng不对…… 净砂微微眯起眼睛,暗暗心惊。 她应该不会算错……难道说…… 那个佝偻的老太忽然抬眼望她,目光里充满一种歇斯底里的笑意,却又冷冽如冰。 那是……疯子才有的眼神…… 净砂没有停下脚步,慢慢走到她面前,直直与她对望。 原来是你,终于捉到了。” 她低声说着,将老太手里的水桶接过去丢在地上。 老太太怔怔地看着她,嘴角开始颤抖起来。 半晌,她忽然笑了。 厉害,你是第一个这么快认出我来的人。可是,你想收我,还早了一点。” 她这样说着,原本佝偻的背忽然挺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净砂。 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你收不了我的。” 她笑,原先盘在脑后的发髻突然散了开来,花白的头发瞬间变白。 白发如银。 18.白发如银(下)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qíng的大婶和大叔被加穆qiáng行支开,送进大房车里,防止他们被妖魔伤害。 净砂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对面这个老妇人满头的白发。 一个人,要活多少岁月,才能拥有如此纯粹透明的白发? 那种美丽的银色,似乎连日光都可以轻松穿透,圣洁得像一种讽刺。 人呢?那些失踪的人,被你弄哪里去了?” 她直接开口问,不打算和她缠下去,手上微微一晃,火红的筷子已经夹在手指间。 老妇人咯咯笑了起来,也不答话,转过身子,直接望屋子里走去。 别动!这是第一次警告,你若再动弹,我便不客气了!” 净砂冷冷地说着,筷子尖隔空抵在她的背心,将所有的灵力集中在那一点上。 老妇人停下脚步,半晌才轻道:你不是要找人么?那就跟我来。” 她的声音含笑,似乎很开心的模样,她的背影看上去纤细柔弱,银发柔顺地垂在上面,半点老态都没有。 这只妖魔,给她一种很异样的感觉,yīn森森地,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加穆走到她身边,扶了一下她的肩膀,轻道:你还是别过去了,让我去吧。” 他推开净砂,径自走上前,立即就要跟着那老妇人进那栋小小的瓦屋。 加穆!” 她有些惊讶地低喊了起来,他到底怎么了?以前也没见他那么积极过啊! 净砂,你要是还愿意听我的话,就离开这里,以后也别接什么任务了,做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吧。除灵师不适合你,你的心太软了。” 不但软,而且很容易被外来的冲击改变。 至少现在,他真的不想看见她被人王那个老家伙毁在这种地方……这种,充满血ròu味道的地狱……他刚走两步,脚下突然被人一绊,一个不稳,差点跌个狗吃屎。 谁?!”他láng狈又恼怒,自己的光辉形象啊,就这么给破坏了!人家好不容易做一次护花英雄的说! 一只手忽然盖上他的眼睛,柔软滑腻,然后净砂低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废话呢?不做除灵师,我还能做什么?给我好好待在这里,这一次任务,我绝对不会放弃。” 说完,她将他用力一推,黑色的身影飞快一闪,跟着老妇人走进了那栋屋子。 笨蛋!别进去啊!” 他急叫,可是门却砰地一声合上了。 他怔在那里。 怎么办?他要跟进去吗?他好不容易放弃之前的坚持阻止她,可是,门却合上了……只要再等一等,他盼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就会到手了。 只要马上冲进去,净砂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要怎么做? 颤巍巍的大婶大叔从房车里跑出来,拉着他直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qíng。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平时的巧舌如簧现在一点都发挥不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急切地呼唤着什么,催促着他赶快行动,不然即使得到了妖之果,他也会后悔终生。 可是,他选择不去听,咬紧牙关转身。 身后的一切,都陷入黑暗里。 奇怪,平时这个时候,秦家村的人应该都出来活动了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大婶有些惊恐地自言自语着,忽然拉住身旁的大叔,对加穆qiáng笑道:年轻人,你也是法师吧?这村子里,是不是真有妖魔啊?刚才……那老寡妇……她到底是……还有现在都快中午了,怎么村子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也给什么妖魔魇住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 何止是给魇住了呢……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啊……人王,人王……你究竟从什么地方找来这种妖魔? 满鼻子里都是浓厚的血腥味,他几乎能想象到净砂进了妖魔的屋子里,能看到什么样残酷的景象……屋子里黑dòngdòng地,昏暗异常,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一方透气窗,泄进缕缕阳光。 无数灰尘仿佛钻石的碎屑,在阳光里窜来窜去,闪闪发亮。 空气里,有一种暗哑的香甜气味…… 净砂的心忽然一紧。 不对!她似乎曾经经历过这种事qíng…… 这种夹杂着血腥的,腐臭的香味;这种yīn暗cháo湿的房间……在哪里?在哪里?为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有一根冰冷的事物突然触上她的手背,她骇然yù呼,眼前阵阵发黑。 她连低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她那么恐惧?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麻麻的。她咬了咬牙,猛地将手抬起来,定睛一看,却是加穆给她的huáng金手镯。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在怕什么呢?一个人身处黑暗里面,容易胡思乱想么?” 那个白发的老妇人,声音里带着一种魅惑,在前方不到四尺的地方骤然响起。 净砂防备地将筷子举在胸前,冷道:那些失踪的人呢?!你想耍什么花招?!” 老妇人呵呵笑了起来,居然颇有妩媚之意。 从刚才她就感觉不对劲了,这个老妇人……似乎根本就对法师什么的不甚在乎。 她是在开心什么? 人啊,是一种非常害怕孤独的动物。一个人没有办法生活下去,所以,我们需要光明,需要群居,需要有人陪伴自己度过短暂的一生。” 老妇人轻声地,柔软地说着。 黑暗里,净砂感觉她的衣袂微响,似乎向前走了两步。 她立即警惕地跳后两步,厉声喝道:你在胡说什么?!再不把失踪的那些人jiāo出来,休怪我收了你!” 老妇人轻笑一声,有些调皮,有些淡漠。 人?人都在你周围啊,你看不见么?” 话音一落,眼前突然灯光大作,满目的血红几乎刺伤了她。 老天……! 净砂捂住口鼻,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家具!屋子里只有家具!可是,都是人做的家具啊! 白森森的腿拼起来做了桌子和椅子腿,大块的人皮铺做桌布,墙上掉着无数人头,灯光就从它们的嘴巴和眼睛里透出来!地毯是一种yīngān了的暗红,弥漫出香甜又血腥的气味……净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张口就yù呕! 地狱……地狱!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她行业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酷的景象! 她的手脚第一次开始发软,竟然有夺门而出的冲动! 老妇人慢慢走进她,缓缓抬手从人骨嵌成的chuáng上拿起一根断了的手臂,爱怜地贴在脸上。 开始,我只是不想死亡,我害怕寂寞。可是,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甚至更多的人在一起,却反而成了孤独。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我找了那么多人来陪我,可是没有人能陪我多久,他们那么脆弱,很快就会生病,死亡。我只是不想再孤独而已,可是找来的人越多,我就越孤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