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歹也换个曲子,最好是别吹了,这一路上都吹三天了没完没了的。” 拓跋锋半边侍卫服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腥,显是未洗干净,深邃的双眼望着车外碧蓝长空出神,一曲塞下秋飘出马车,于那秋际旷野中回荡。 曲毕,拓跋锋漠然道:“对了,你会被削藩,我听到黄子澄说的。” “……” 朱棣道:“你还是继续吹笛子吧。” 穿西直门,入北平,城中一反常态的安静,大军开往城中兵营,朱棣的马车驰向王爷府。 “今儿是怎了?”朱棣蹙眉道,并打量路旁景色。 商贩早早便歇了生意,燕王府门口处,徐雯抿着唇,神色凝重,等候多时。 徐雯不悦道:“怎这时辰才回来呢。” 朱棣笑了笑,道:“夫人等多久了?给你买了点小东西。”说着回身去整理南京带来的礼物。 徐雯看了拓跋锋一眼,递给朱棣一封信。 朱棣知道有大事,匆忙拆了信,问道:“云起写的?” 徐雯道:“你俩前脚出京,这信便跟着来了,一路不知跑死了几匹马,竟是早到一天。” 朱棣吸了口气,把好奇伸头过来偷看的拓跋锋脑袋推到一边,沉声道:“先回府去,从长计议。” 徐雯也顾不得去瞧朱棣买回来的新鲜小玩意,便跟着朱棣回府,开始计议。 半个时辰后,王府内传来消息,燕王朱棣疯了。 朱允炆正埋头看着一本书,见云起来了,把书合上,道:“坐吧,就咱俩呢。” 云起笑了笑,走过空椅子,蹲坐在龙案前的矮几上,除下靴子,抖了抖沙,道:“看啥,批奏折?” 朱允炆拾起书,把封皮朝云起招了招,云起笑道:“当了皇帝,总算能看点杂书了。” 朱允炆眼中蕴笑,打趣道:“总算能看了。自打你给我这书到现在,才翻了几页呢。” 两人相视莞尔,朱允炆忽道:“云哥儿,那天多亏你了,刺客没抓到不打紧。” 云起点头不答,朱允炆又道:“你救我好几回了,从前被侍卫们挤在墙角那次,也多亏了你……” 云起扑哧笑道:“那怎能算。” 朱允炆微笑道:“朕说算就算。” 称呼的倏然改变,令云起略有点不自在,然而那感觉稍纵即逝,朱允炆的下一句话,令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让我四叔出城的圣旨,是你写的吧。” 云起站起,沉吟片刻,而后道:“是,臣罪该万死。” 朱允炆笑了起来,道:“算了。” 云起叹了口气,朱允炆又道:“你知道我的心思,不想让我和四叔反目成仇,对不对?” 云起点了点头。 朱允炆又朝云起招手,云起走上前去,让他拉着自己的手。 朱允炆的手指冰凉,皮肤细嫩,那是读书人的指头,云起心想。 朱允炆看了云起一会,道:“云哥儿,你在我身边,我就安心得很……” 云起温言答道:“锦衣卫的职责就是守护你,让你安心,皇上。” 朱允炆笑道:“你不一样,明天,你得帮我跑一趟。北平布政使得走马上任了。” 云起来前已猜了个大概,朱允炆削藩,朱棣发疯这事须得有人亲眼目睹,回报后朝廷方能作决定。然而派自己当钦差,言官们压得住么? 云起心中一动,问:“还有谁?” 朱允炆道:“张昺,你认识不?” 云起点头道:“张勤的老父。” 朱允炆仍捉着云起的手掌,想了想,拉开抽屉,取了一物,放进云起手中,笑道:“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玳瑁戒指,深棕色的玳瑁闪耀着远古的色泽,云起打趣道:“哪儿来的?” 他接过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套不下,紧了。 套在小指上,总算勉强戴好,箍得难受,朱允炆脸上一红,道:“我戴却是刚好……云哥儿早点歇息罢。” 云起也不跪,笑着一躬,便走了。 行出御书房外,云起面色变得凝重,顺手摘下玳瑁戒,指尖不断摩挲,在黑暗中沉思,一路走回院去。 朱棣在装疯,这是毋庸置疑的,随便一个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 朱棣想造反,这也是被自己证实了的,然而几年前想谋害皇孙,不等于现在也想篡位……他把大军带到南京来做什么?想试探?还是打算证实什么? 一万五千兵马,围在京城外还成气候,朱允炆手中有五十万兵,朱棣亲兵放在北平,不够给朝廷塞牙缝的……是了,云起明白了。 朱棣想告诉允炆,北平军力虽弱,若朝廷逼得太狠,万五兵马也要拼死一战。 云起停下了脚步,正想是否该回御书房去,指尖摸到玳瑁戒指内沿,那里刻着字。 云起举起戒指,对着监事房中透出的灯光仔细看,上刻着四个字:的 淮西马氏。 云起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这是马皇后给孙子的物事? “马皇后呐……”蒋瓛眯起眼,瓮声道:“皇后娘娘是个好人。” 蒋瓛把玳瑁戒扔给云起,云起手掌一拍接了。蒋瓛道:“十二年前中秋,皇后娘娘亲手摘了,递给皇孙……” “现在是皇上了。”苏婉容嗔道,继而笼了熏炉,袍袖一拂,香味四散。 蒋瓛点了点头,捋须道:“当年马皇后说那话,师父便在旁边,她说:‘允炆,这戒指奶奶给你,来日你瞧见哪家姑娘了合了心意,便把戒指给她,到时奶奶若还活着,见谁家姑娘戴着,这门亲事,奶奶替你说去……’” 云起静静听着,嘴角带着笑。 蒋瓛脸色一变,冷笑数声,云起讪讪不语,将那戒指戴上。 蒋瓛沉声道:“钦差,明日出使北平?” 云起恭敬道:“是,师父。” 这正是他夜访蒋府的用意。 云起道:“姐夫……嗯,师父也知道了,有何事要交代徒儿的?” 蒋瓛悠然道:“削藩一事,可大可小……” 苏婉容忽打断道:“你管了三十年天子家事,如今还想管?” 蒋瓛静了片刻,道:“照拂着皇孙与王爷们的事,是皇上亲口吩咐我们几个老家伙的。” 苏婉容道:“先皇可没吩咐过云儿。” 蒋瓛不作声了,许久后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罢。” 云起忽道:“燕王是我姐夫,师父纵是不说,我也得想法子调解。” 蒋瓛叹了口气,道:“皇孙那人……” 苏婉容不悦道:“那是皇上!” 蒋瓛点头道:“伴君如伴虎,纵是雏虎,亦需谨记,不可恃宠生骄,云起。” 云起跪下磕了个头,方离开蒋府。 那夜云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继而猛地坐起,一手拈着麒麟玉佩,另一手握着那玳瑁戒指,似是在比较孰轻孰重。 直到鸡鸣时分,曙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