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位台湾老兵在石湖对巴豆说往事就像一片被风吹走了的云彩,再也追不上再也抓不住的时候,巴豆的心也渐渐地冷静下来,虽然说不上什么豁然开朗,但他毕竟是感触到了一些东西,巴豆是否已经准备放弃他的努力,现在下结论也许还为时过早,但是巴豆确实已经开始考虑自己的努力究竟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价值。 巴豆的心态也许正在慢慢地平息。 可是回到南洲街仅仅几个小时,巴豆又碰上了麻烦事情,那位台湾老兵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怎么,一个人走了出去,半夜不归,这件事虽然与巴豆无关,可是巴豆不知为什么却有一种预感,好像要出什么大事情,巴豆一夜没有睡安稳,好像老是在等着有人敲门。 谁也没有来敲门。 早上起来,一切如常。这一天是星期六,上午毕先生要去专家门诊,巴豆说好中午去接父亲回来,毕业在一边说:“今天下午我们不上课,我也要坐爸爸的车子回来。” 巴豆说:“好吧,你放了学就到爷爷医院去等。” 毕业说:“好的。”然后跳跳蹦蹦走了。 中午巴豆踏了车子到区医院去,到那里一看,已经是下班时间,问诊的人还有好几个,倒是蛮兴旺的样子。 毕先生看巴豆来了,说:“你等一等,我这里还有两个病人。” 巴豆就在一边等,他看父亲和其他几位老医生问诊,十分地认真、仔细,巴豆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一个做了十几年医生的人,突然之间,不再拿听诊器,不再和各种各样的病人打交道,一时间的不适应也是可想而知的,如果以后不再接触这些,他也会慢慢地忘记,慢慢地适应,可是一旦又接触到医院、医生、病人,他心里难免有一番感叹。 巴豆心里有点乱,他走了出来,看见毕业来了,巴豆说:“再等一会儿,爷爷还有几个病人。” 毕业说:“好的,我进去看看爷爷。” 毕业到里边去了,巴豆在外面点了一根烟,抽起来。 下班的医生护士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院子里抽烟的巴豆,他们急急忙忙从他身边走过去。后来突然有人叫了起来:“哎,你不是毕润泽吗。” 巴豆看这人,先是一愣,后来才想起来,是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 巴豆说:“你在这里工作了?” 老同学点点头,问巴豆:“你在这里做什么?” 巴豆说:“我接我父亲。” 老同学朝里边看看,说:“哦,专家门诊的毕先生。” 巴豆说:“他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 老同学看了巴豆一眼,说:“唉,你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你怎么——唉,不说了吧,听说你现在做了三轮车。” 巴豆说:“有什么办法呢。” 老同学说:“你不要以为我说做三轮车不好啊,不瞒你说,现在三轮车这一行都说很能赚的,我还真的羡慕你呢。” 巴豆苦笑笑,说:“你说得出。” 老同学说:“你以为我是安慰你还是怎么,我自己才要人安慰安慰呢,你想想,下放到苏北,一去十几年,好容易调回来,进这么一家小医院,什么专业啦,全空啦,现在是要钱没有钱,要专业没有专业,一无是处,还是你呢,索性丢了一头,去做另一头,反而好。” 巴豆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老同学见巴豆不说话,又说:“真的,我也有好几次要下决心走出来的,可是总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唉,患得患失呀。” 巴豆只好笑笑。 老同学说:“你肯定发了一大票了,是不是?” 巴豆说:“钱是有一点的,不过,做这一行很苦的。” 老同学说:“苦一点倒不怕,有钱就好,现在的社会,有钱就是老子,没有钱就是小子。” 巴豆说:“那也不一定。” 老同学说:“既然你发了,什么时候请大家撮一顿。” 巴豆说:“吃我的,不罪过呀。” 老同学说:“罪过什么,吃大户么。” 他们笑了一回,老同学要赶回去做饭,走了。毕先生那边也结束了,巴豆扶父亲上了车,毕业自己爬上去,说:“开车了。” 巴豆回头对父亲说:“今天我们去吃馆子吧,时间不早了,省得再回去烧起来。” 毕业高兴地拍手。 毕先生原来是要反对的,但是看毕业这么高兴,不好浇她的冷水,就说:“好吧,就这一次啊,下不为例,人还是节俭一点的好。” 巴豆踏着父亲和女儿到一家餐馆,进去找了一张空桌子,服务员就把菜单拿过来,巴豆把菜单给女儿,叫女儿点菜,毕业拿过菜单认真地看起来,毕先生不停地说:“节俭一点,节俭一点。” 点了菜,等上菜的时间比较长,毕先生说:“巴豆,今天杨老太太又来的。” 巴豆说:“她是不是说帮我找到工作了,叫我再耐心地等几天。” 毕先生说:“是呀,唉,每次来都是这样说,叫人急也急不起来。” 毕业“扑哧”一笑,说:“爷爷老是上当,好像小孩子一样。” 巴豆笑了,毕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我也不敢再指望她了,不过,想她是有路子的人,说不定真的……” 毕业说:“你又来了。” 毕先生说:“好吧,不说她了,对了,巴豆,上午老姜路过这里进来跟我说,毕竟学了司机,现在正式开车了,说是正在往旅行社调,每天盯着老姜,说旅行社收入好什么的,唉,现在的小孩,和从前是不一样了。” 巴豆问:“有希望调旅行社吗?” 毕先生说:“老姜也没有办法,到处乱找人,只好试一试,实在不行也就只好算了。” 巴豆“哦”一声,没有说什么。 菜上来了,很丰富,毕业胃口好得很,毕先生和巴豆看着她吃,当然比自己吃还要开心。 正吃着,门外又进来两个人,巴豆一看,是毕竟,再一看,毕竟带的一个女孩子,已经不是上次的那个女朋友了,竟然是江四好运酒吧的女大学生小林,巴豆大吃一惊。 毕竟也看见了巴豆他们,走过来说:“哟,真巧,在这里碰见你们,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小林。” 巴豆没有说穿小林和他有过一面之交,朝她点点头,说:“你好。” 小林也落落大方地笑笑。 毕先生看了小林一眼,没有表示出明显的反感,这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和小林的气质可能有关系。 毕竟很得意的样子,说:“小林,大学生。” 毕先生听了,脸色更缓和了,大有让毕竟和小林跟他们一起来吃的意思,可是毕竟说:“我们另外开一桌,不跟你们轧闹猛。” 他们另外找了一个地方,也点了菜,毕先生说:“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毕竟说:“找女朋友,浪费一点也是应该,对不对?”他回头朝小林做一个鬼脸,又说:“要不然老婆混不到手的。” 毕先生摇摇头总算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刚要吃饭,突然很神秘地走到巴豆身边,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调到旅行社了。” 巴豆说:“怎么,已经调去了,你父亲还在帮你跑,帮你找人呢。” 毕竟说:“等他找人呀,找到我老了恐怕也解决不了的。” 巴豆想问一问毕竟是怎么进去的,现在像旅行社这样的单位,是非常难进的,没有很硬的后台是不行的,但他看了一眼小林,还是没有问。 吃过饭,巴豆把父亲和女儿送回家去,稍稍歇了一会儿,就到南洲去。 巴豆车子刚到一会,石深就来了,告诉巴豆那位台湾老人回来了,果真是一个人摸出去,迷了路,他也不急,索性就在外面逛夜市,一直到很晚才回来。 巴豆说:“奇怪呀,我一直在门口看着的,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我真是没看见。” 石深说:“他说他只休息了半小时就出来了,找你找不见,就自己去了,大概是你去吃晚饭的时候吧。” 巴豆说:“这个老人,真是性急,把你急坏了吧。” 石深说:“怎么不是,不瞒你说,昨天我还真有点怀疑你呢。” 巴豆笑起来,说:“怀疑我什么呢,怀疑我谋财害命啊。” 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石深说:“你还是可以信赖的,我还是把他交给你,明天你再陪他一天,后天他们就走了。” 巴豆说:“好的。” 石深说:“这是个脾气比较古怪的老人,我听他说,夜里要到寒山寺去。” 巴豆说:“一个人晚上走这么远,这老头也是大胆的。” 石深说:“所以我要找你帮忙的。” 巴豆说:“你倒很信任我。” 石深笑笑:“有人推荐你,把你说得很好么。” 巴豆问:“到底是谁?” 石深说:“你管他是谁呢。” 还是那句老话。 石深临走时说:“我再去劝劝他,晚上就到近一点的地方,要是实在不肯,你就拉他去寒山寺。” 巴豆说:“好的,我一直在这里等,这回不会给他漏网了。” 石深走后不多久,毕竟来了,巴豆看到他,奇怪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毕竟说:“我不是调到旅行社了么,吃这碗饭,我还是外行,想来请教请教你的,掌握一些窍槛。” 巴豆说:“你说的,我算是内行还是什么。” 毕竟意味深长地一笑,说:“你么,当然啦。” 巴豆说:“你是吃公家饭的,公事公办,要什么窍槛。” 毕竟说:“怎么不要,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石深,就是个角色,一肚子窍槛。” 巴豆看看自己的侄子,心里很是感慨,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如果说当初巴豆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走上这条路的,现在看来,毕竟好像还很羡慕他。 毕竟见巴豆不响,说:“怎么,怕我怎么样,不肯说,是不是?” 巴豆看毕竟身上穿的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很是得体,巴豆不由想起小林来,她的穿着打扮也是这样,毕竟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呢。 巴豆说:“毕竟,你那个女朋友,小林,我认识她的。” 毕竟笑起来:“我知道,她跟我说过,你们在馆子里还只当不认识,我真好笑。” 巴豆说:“她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她现在在江四的好运酒吧做……” 毕竟说:“做陪酒女。” 巴豆说:“你怎么想的,这件事情,你父母知不知道?” 毕竟说:“他们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我找女朋友,只要我自己知道就行,是不是。” 巴豆说:“你都考虑过了,她在酒吧里做,总是……” 毕竟说:“我觉得很好,她自己是大学生,她对酒吧做事觉得很正常,我难道还应该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巴豆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毕竟笑着说:“你搞调查啊。” 巴豆不好再追问了。 后来毕竟收敛了笑意,说:“真的,我来找你,是想求你帮我介绍一点关系,以后在这里混,没有几个人是不行的,你是最清楚的。” 巴豆说:“关系我可以帮你介绍,可是你做事要多考虑后果,要把握得住自己。” 毕竟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巴豆说:“你也许想说我有什么资格说你,可是我还是要说一说的。” 毕竟点了点头。 巴豆说:“还有那个小林,也许你们是现代思想,但是不管怎么现代,人还是要识的,你这样轻率地和她接触,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毕竟愣了一会儿,说:“知道她是什么人,大不了是个陪酒女,可是我们自己又是什么人。” 巴豆说:“你能这样想想也是好的,凡事多想想。” 这时石深又出来了,走过来跟巴豆说,那个台湾老兵今天夜里不去寒山寺了,今天另有统一组织的活动,明天要是有时间明天再说,叫巴豆不要等他了。 巴豆就介绍了毕竟给他,石深听说是刚调到旅行社车队的司机,又是巴豆的侄子,也很客气,对毕竟笑笑。 毕竟说:“以后多关照。” 石深说:“好说的,都在一个单位,有什么事情找我也可以。”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石深先走了。毕竟问巴豆:“你怎么会和他认识的,我听人家说这个人是很厉害的。” 巴豆其实连自己也不知道石深是怎么找上他的,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助他,但他不能这样跟毕竟说,这样说了,毕竟肯定不相信,所以巴豆说:“我也是慢慢认识的,你不要性急,时间长了,就会有人的。” 毕竟说:“这倒也是的,我有信心。” 巴豆知道下午不会有什么生意了,想到毕业今天下午在家,他想回去陪陪女儿,就和毕竟别过,回去了。 到家一看,毕业出去玩了,父亲在休息,巴豆没有事做,就躺一会儿,刚刚迷迷糊糊睡过去,就听父亲在外面说:“你做什么,巴豆不在家。” 一个女人的声音:“怎么不在家,我刚刚看他回来的,你把他藏起来做什么,他又不是闺房小姐。” 巴豆一听,是沈美珍。 巴豆走出去说:“沈美珍,你找我?” 沈美珍一见巴豆,就笑起来,拍手对毕先生说:“你看,不是在家么。” 巴豆怕她烦不清,说:“我正在睡觉,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沈美珍笑着说:“你急什么,你怕什么,我在这里站站,有什么要紧。” 巴豆也只好朝她笑笑。 沈美珍绕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事来,倒是沈美珍的男人追来了。 沈美珍一看男人追来,哈哈大笑,说:“你来做什么,谁叫你来的,是不是雌老虎叫你来的。” 男人不敢正眼看沈美珍,低声下气地说:“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沈美珍又是一阵大笑,说:“你自己来的,量你也没有这样的狗胆敢来跟踪我。” 男人更加唯唯诺诺,说:“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来看看。” 沈美珍“呸”了他一声,说:“来看看,看什么,看我跟别人轧姘头啊。” 男人不敢说话了。 毕先生很生气,说:“你们走,不要在这里说这种不要脸面的话。” 男人对外人倒是理直气壮,对毕先生说:“你说谁不要脸面,你说话嘴巴放干净一点。” 一般很少有人这样对毕先生说话,所以毕先生气得发抖,说不出话来。 巴豆指着沈美珍说:“你们要做什么,到我家里来演什么戏?” 沈美珍又笑,说:“真的不是我演戏,我来找你,他以为我跟你怎么样,吃醋了,就追来了,你说这种男人好笑不好笑。” 巴豆看看沈美珍的男人,实在是很猥琐的样子,确实觉得好笑,但他没有笑。 沈美珍对男人说:“你放心,我就是真的想要巴豆,巴豆也看不上我的。”她回头问巴豆:“对不对,你是喜欢根芳的,对不对?” 巴豆哭笑不得。 沈美珍说:“我这个人还是有良心的,我专门来告诉你根芳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根芳受了伤,被车子撞了,很重,到医院去了,你不去看看她?” 巴豆听了不知为什么心里很紧张,他是不可能喜欢上根芳的,但是很奇怪,在他心底深处,却有一种对根芳特别的关心,巴豆自己也不明白这种东西从何而来。 巴豆说:“怎么会的,什么车子撞的?” 沈美珍看了他一眼,说:“你看,真的急了吧,是汽车撞的,根芳最近好像老是有什么心思,魂不附体的,不好好地走路去和汽车亲嘴了。” 巴豆问清了住在哪家医院,他想是应该去看一看根芳。 沈美珍又说:“我跟根芳说的,巴豆会来看你的,根芳还不相信呢。” 她男人在一边很难受,沈美珍斜了他一眼,说:“好了好了,回去了,省得你小肚鸡肠乱翻。” 说着沈美珍就走了出去,她男人跟在她后面,像一条狗。 沈美珍走后,巴豆就要去看根芳,毕先生说:“你去做什么,沈美珍的话你又不是没有听见,多难听,你还去。” 巴豆说:“这种人的话你也往心上去,真是太不值得了。” 毕先生说:“这种人的嘴,到处乱讲,你倒不怕。” 巴豆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巴豆还是去了,他在街上买了一点水果带去。 巴豆打听到根芳住的病房,进去一看,根芳正一个人躺在那里,看上去孤零零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像在想什么心思,巴豆进去她也没有发现。 巴豆放下水果,说:“你怎么样?” 根芳吓了一大跳,看清楚是巴豆,她的神色很奇怪,愣了好一会儿,说:“你,你怎么,你还来看我。” 巴豆说:“为什么不能来,你还做过我的老板,对我特别关照的,现在我来看看你,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奇怪的,是不是?” 根芳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巴豆。 巴豆问了她受伤的经过,又问伤得怎么样,根芳告诉他,骨折了,要在床上躺个把月。 巴豆说:“那你就安心地养伤,也正好有个机会歇歇,你是一年忙到头,没有得休息的。” 根芳听巴豆这么说,眼睛里闪出一点泪光。 巴豆问:“你吃不吃水果?” 根芳摇摇头,说:“你为什么……” 巴豆笑起来,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来看你?” 根芳连忙说:“不是,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巴豆说:“那就是说你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 根芳这回竟然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对不起你。” 巴豆说:“你骗了我,说你男人是生病死的,就是这个?” 根芳说:“还不止这些。” 巴豆说:“你觉得能告诉我吗,要是能够,你就说吧,免得闷在心里不好过。” 根芳突然流起眼泪来,无声无息的,她也没有擦一擦,任凭泪水流下来。 巴豆没有说什么,等她眼泪流畅了,巴豆说:“从来没有看到你哭过,你很少哭的,是不是?” 根芳说:“我心里一直很不好过,我不应该骗你,本来就是我那男人害得你——” 巴豆说:“不要说了吧,过去的事情。” 根芳惊奇地看着巴豆,说:“你怎么,你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巴豆说:“我想想也对,即使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根芳一双泪眼看着巴豆,好像不相信他说的话。 巴豆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谎,是不是怕我向你报复?” 根芳欲言又止。 巴豆说:“是不是,是,还是不是?” 根芳说:“是……不是……” 巴豆说:“你有什么事情,既不能对我说,但是不说又觉得心里实在不好过。” 根芳的眼泪又下来了。 巴豆叹了口气,说:“这也是很难过的,欲说不能,说又不能,好了,今天就不说这个话题了,你怎么这么凑巧偏偏就到了三摆渡呢,你要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做,我也许八辈子也碰不见你,这个秘密就是八辈子也解不开的了。” 根芳说:“其实我到三摆渡,不是碰巧碰来的,我是——” 根芳说了一半又不说了。 巴豆就替她说:“是有人安排你来的。” 根芳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巴豆又说:“为什么要把你放在三摆渡呢,总不见得是为了给我很方便地发现你吧?” 根芳摇了摇头。 巴豆说:“但是有一件事,我想大概是你有意让我知道的,就是那张照片你是有意拿出来的。” 根芳听了巴豆的话,好像有点惊慌,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 巴豆说:“我想是不是这件事情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操纵,他是谁?” 根芳更加惊慌,说:“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巴豆说:“你不能说,这就说明果真是有人在背后,而不是我自己的幻想。” 根芳说:“什么,什么有人,我没有说有人。” 巴豆说:“你的难处我也有数,我不会再找你问这件事情了,这样你可以放心了,不要一天到晚魂不附体了。” 根芳说:“你真是,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我,我真的不能……” 巴豆不再和根芳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一个苹果削起皮来。 根芳也沉默了。 巴豆帮根芳削了苹果,看她吃了,巴豆说:“我走了。” 根芳点点头,她目送着巴豆走出病房,就在巴豆的身影转过去的一刹那,根芳喊了起来:“哎!” 巴豆回头看着根芳。 根芳眼睛里又一次饱含了泪水,她终于说:“我告诉你,我男人他,没有死。” 巴豆这回愣住了,经过许多人证实的,居然是假的,根芳的男人,那个给巴豆带来噩运的人还活着。 巴豆盯着根芳。 根芳说:“他叫江三。” 巴豆说:“他现在在哪里?” 根芳紧张地说:“这个我真的不能说,你也不会逼我说的,他是逃走的,我想你也不会去告诉别人,不然的话,我就害了他了。” 巴豆点点头,说:“我知道。” 巴豆走出病房,在出了医院大门的时候,迎面看见毛宗伟过来了。 巴豆喊住他:“毛宗伟,你也来看根芳呀。” 毛宗伟的脸立即红了,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巴豆想毛宗伟这小子,要结婚了,对根芳还是旧情不忘,可是巴豆一想到根芳说的她男人还活着,那毛宗伟知道不知道呢,看起来毛宗伟是不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他首先会告诉巴豆的,这一点巴豆坚信不疑,这是一。还有,毛宗伟倘是知道根芳的男人还活着,他会不会和根芳有这种关系呢,巴豆认为不会,毛宗伟是一个比较忠厚老实也比较本分的人,他大概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巴豆正想着,毛宗伟问他:“你去看过根芳了,她还好吧?” 巴豆说:“还好,是硬伤,要歇一个月。” 毛宗伟红着脸说:“其实你看过了她,我也不一定进去了。”巴豆说:“去你的,进去吧。” 巴豆把毛宗伟朝医院里边推了一下,自己就出了大门。巴豆走出一段,回头看看,毛宗伟已经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