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的平头老百姓,哪里会懂那么些门道,说好听点儿,叫活的洒脱。 说的难听点儿,那就是活了个稀里糊涂。 可毕竟生活艰难,谁没事儿会抱着本经书成天念叨? 都说求佛不如求己,类似这样的自食其力,成了我这代人少有的骨气。 水果摊儿老板的瞌睡都被算命先生给聊没了,抬起胳膊,指着我俩的鼻子,张嘴就骂。 本来我还打算回两句嘴,可算命先生却不以为意,笑着就带我离开了。 我左耳朵听着渐行渐远地喊骂声,右耳朵听算命先生意味深长地对我说: “娃娃,你且记好了,积德始于口,特别是做你这一行的,口德千万不能散,否则一整天都是霉运缠身。” 我点了点头,这道理我懂,小时候奶奶就教我不许骂人,这就叫积口德。 对于我们阴行手艺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多积德更重要的。 我和算命先生都是‘二路汽车’,只能靠双脚一步一步地爬上山。 不过没轱辘有没轱辘的好处,我跟着算命先生走小路,左拐右拐的一路往上。 爬到半山腰所花的时间,其实没比坐汽车慢多少。 “先生,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 算命先生打开袋子,我抻着脑袋往里一看,一堆的红白萝卜。 合着他大清早是去逛菜市场了? “要这么些萝卜有什么用?季节不对,胡萝卜就算了,可白萝卜辣的很,解渴都够呛啊。” “谁说给你吃的?这是给山神的贡品。” 他在对民间那些传说故事的认知上,比王老五和奶奶只多不少。 我年纪小,也不分清是真是假,但就冲他那一身的本事,我也就当真信了。 算命先生说,天下山川河流,本来都有神明庇佑。 咱们的老祖宗们,最看重的就是礼,其中当然就包括对神明的礼数。 甭管是祭拜天地、还是三跪九叩,上到八百天子,下到万千臣民,都得先教礼数,再悟真理。 古来山神多精怪,像是什么民间五仙、四兽龙虎,虽有杜撰,但也并不是毫无根据。 数不尽的故事,说来可就话长了,所以算命先生就拣选了关于这座山的故事,我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无名,万物之始,这座山本来是没有名字的。 皎月蟾宮,玉兔捣药,传说玉兔本为药仙,每逢初一十五,趁着月亮还没圆满,药仙就会下凡寻山、寻药。 这座山,传说就是药仙常来的地方。 古有佳句“只羡鸳鸯不羡仙”,神话故事,最离不开的就是情和爱。 药仙寻药途中,偶遇才子,结果郎情妾意,待此情此意浓稠时,又哪还顾得上什么天条法规? 可仙凡毕竟有别,桥段虽俗,可架不住世事如此,和门当户对没有区别。 有些鸿沟,能跨过去的毕竟是少数。 药仙回宫,才子断肠,日夜临峰望月,直至白骨枯朽。 神明念其痴情,于是投下一颗种子,百年之后,白骨发芽,千年之后,郁郁葱葱。 天上一日,人间十年。 药仙再下凡间,在树旁长跪不起,终日以泪浇灌。 又是百年,神树结果,但却无人摘食,因为味道实在太苦。 药仙眼泪流尽,神明派星官下凡,劝药仙放下执念…… 故事说到这儿的时候,算命先生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我看出他的眼里有些神伤,只听他叹了口气便领着我继续往上顶走去。 传说那颗神树是真实存在的,但谁都没有亲眼见过,这段故事我也是头一回听说。 “娃娃,你可听说过太阴星?” “没听说过。” “就是月亮……” 这还是我第一次爬到山顶,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越发崎岖。 我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要是不徒步行走的话,根本就上不来。 这时候,前方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浓。 “先生,您慢点儿,等等我啊……” 我刚爬上一块儿大石头,可一抬头,哪还有算命先生的身影? 周围的雾气突然就像我聚拢了过来。 一阵山风吹来,没有将雾气吹散,反而把我往前推了一下,我脚跟没站稳,往前倾了好几步。 “哎哟!” 我的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抬头一看,竟是一块乌黑发亮的石碑。 雾气渐渐散开,但仍然看不太清周围的情况。 我半跪在石碑前,打量了一下上面刻着的字…… “月德山!” 凭我的眼界,暂时还看不出这块儿石碑是什么时候立下的。 而且月德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不过这座山真正的名字,应该是‘月德山’。 突然,一个白影从我眼角的余光外晃过,我连忙站起身四处观望。 我心想,这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邪祟敢顶着太阳吓唬人吧? 可看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把目光转回石碑,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只浑身带血的兔子。 它侧身躺在石碑前,急促地呼吸着,双腿还时不时地抽搐两下,眼看就要断气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蹲下来,正准备帮它擦一擦鼻头不断冒出来的血泡。 忽然,它的脖子上竟然喷出了鲜血! 下一秒,这只兔子的脑袋,不知被什么东西瞬间就给切断了。 看着兔头和满地的鲜血,我忽然间想起了那只帮我们带路的兔子,还有在城里撞见的鬼请客…… 当然,还有那个提着兔头来梦里找我的陌生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告诉我?” 我连忙打开黑布包袱,戴上黑皮手套,手里拿着银针,嘴里念着: “以吾精魂,修罗引之,缝汝残躯,补汝残魂,炼狱之下,不受苦轮……” 一边念,我一边给兔子缝脑袋,缝完了之后,这兔子瞬间就咽气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这事儿……难不成赖我?! 没缝的时候还直蹬腿儿呢,这怎么缝完之后反倒还翘辫子了? “兔爷爷!兔爷爷!你先睁开眼起来蹦跶两下啊!” “啪!” 清脆的断线声传入我耳朵里,我好不容易缝上的脑袋,随着线一断,马上就掉在了地上。 不管我怎么看,这都是我手艺不到家,没缝好。 就在我懊悔不已,手足无措的时候…… 这兔子在我手里……突然就蹬起了腿! 我吓的连忙将兔子放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奶奶可从没说过,兔子也会尸变化煞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