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安排几人住在了南边的院子里。院子很大,数十间空房。假山池塘,小桥流水。隔音且幽静。闻笙睡前练剑,冰蓝的剑光零星在空中迸溅着。草木摇曳,池水颤动。灵气随风而舞柔和而绵长。只是九幽越舞越快,蓝色的光线很快就连成一片。闻笙烦啊!泡在水里的时候还觉得烦。怎么就......她哪里来的勇气陪着那老太太在街上撒泼的?而且...哪里有苏三少爷说的那么夸张!闻笙背书,背英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没办法进入状态。不过就算没有状态...闻笙还是一板一眼的把该背的单词背完了。半夜,半梦半醒之间。顾清的脸、大师姐的脸、还有那老太太的脸以及说书老头的脸。就这么围在她脑子里转圈。“呼!”闻笙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多少想给自己两巴掌。好社死!她觉得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今天这么倒霉,这么频繁的社死。吃饭、睡觉、练剑、背书。一幕幕无处不在,根本没办法从脑海中剔除。闻笙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做了几个伸展运动之后,终于是一跃而起。疯了。真的快要疯了。再在这密闭的小房间里呆下去,她的脚趾头都快把床板给抠烂了!闻笙朝外走去。越过影影绰绰的屏风时,却放慢了脚步。月光皎洁如水,闻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门边有一道黑色的影子。是谁?“......”闻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握在手心。开门。那黑影果然化掌为刃,带着凌厉的杀气劈了过来。闻笙早有准备,一手格挡,另一手的匕首刺出。谁知就在这时,那人却突然卸了力道。闻笙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匕首刺空,却落入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是我。”“小师弟?”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沉默和寂静占据着整个空间。轻微的呼吸声交织着,氤氲着不同寻常的氛围。闻笙回过神来,连忙推开少年,站直了身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双颊发烫,有些懊恼的咬紧了下唇。很好。尴尬社死的事情又多了一件。让她原地去世吧。讲真的。“你...你怎么在这里?”闻笙开口了。颇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裴衍垂眸,少女的的身形在月光中若隐若现,看不清面容。只看一眼,却狼狈的移开了视线。闻笙只穿了一件单衣。有些凌乱,露出精致的锁骨。大概是真的太瘦了吧,显得有些单薄。裴衍知道修真界开放,不在乎礼数。可他终究是在人间长大的,这样......不好。“我......”一向干脆利落的裴衍卡壳了。他不知道要如何说。他听闻笙背书能够催眠这件事情......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又如何告诉别人。“睡不着。”裴衍道。三个字简短冷漠,却又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事实是,他方才确实靠在这里睡着了。闻笙深吸了一口气,未曾起疑问。裴衍失眠?半夜睡不着觉?这样才正常嘛!然后呢?闻笙又忍不住扣手指了。她睡不着,裴衍也睡不着。又不是怀民亦未寝,他俩总之是不可能跑到院子里看什么“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你不喜欢吃鱼。”裴衍先开口了,倒是让闻笙觉得很惊讶。闻笙点了点头,后知后觉想起裴衍应该看不到,于是“嗯”了一声。心中轻松了不少。“今日在街上,你也瞧见那盲女了?”裴衍不习惯说这么长的句子,语气中有些不自在。今夜他自知理亏,不想任由空气就这么尴尬下去。闻笙急了,慌忙反问:“你也在场!?”裴衍一愣。鲜少见面前这人说话这么急切,于是摇了摇头。闻笙松了口气。还好。要老命了!心情平静下来后,闻笙开始烦躁了。小师弟真的不会聊天!真的。把她的尴尬一而再再而三的扒出来。啊啊啊啊啊!闻笙在心中尖叫。随后一句“你该叫我师姐”转移了话题。.........在丞相府住了不过两天,白贵妃生辰,皇宫里张罗着晚宴。丞相为三人争取了名额。以外地巫师的身份进入宫宴。很不巧,在碧水殿前边的花园里,遇到了闻音和顾清。苏丞相和另一位老者遥遥相望,空气中碰撞着火花。闻笙却看向老者身侧的两人,面无表情。社死的事情经历多了……她现在心如死灰。怎样也不会有比昨天更坏的结果了。“两位大人好!”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插入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岑公子。”“岑公子。”气氛缓和,两个老头纷纷同那人问好。闻笙:!!!说她目眦欲裂也绝不过分!什么岑公子,这不是昨天她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白衣公子吗!闻笙本能地握紧了双手,心中再次被不祥的预感笼罩。她看着岑公子朝这边看开,眼睛里陡然闪出一阵流光。完了。闻笙这样想。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岑公子又扭头看向了闻音。再回头望她时,那双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闻笙:“……”真好。原来社死真的是没有底线的。于是众目睽睽之中,岑公子朝着闻笙这边走来。闻笙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唐婉卿的身后。唐婉卿本人满面愁容,悲伤刻在眼里。看的顾清头皮发麻。“岑某能邀请这位姑娘单独谈话吗?”岑公子到底是停在了闻笙面前,发出了邀请。闻笙看到大师姐皱了皱眉,眼中闪过躁意。连忙开口:“好!”理智告诉她,一个人尴尬只是尴尬。要是让所有人尴尬,她就要再次社死了!“唉……”岑公子看着闻笙,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眼里闪着莫名的情绪。闻笙读懂了这种情绪。有难过、怜悯、同情。“岑…岑…岑夫子请!”闻笙真怕岑公子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时间有些着急。结果嘴瓢了。闻笙45度抬头望天。听说这是悲伤的角度。再也不见,岑夫子!再也不见,丹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