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桃花

八年前,常晚云在战乱中被一名白衣少年救下,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俊美,有钱,当场决定我可以;八年后,常晚云终于知道了少年的身份。当朝皇帝的九皇子,裴渊。重新见面,晚云作为医圣唯一的女弟子,来到裴渊身旁为他疗伤,阿兄长阿兄短。裴渊日理万机,只想将她送走,...

第77章
    “你别动气,别说话。”她扶他靠在城墙边上。

    霍良点点头:“你去吧。”

    晚云跑到城墙下,下面躺着许多临时安置的死伤者,沿着墙根摆成长排。她擦了擦泪,上去就问:“你还能上么?”

    多数人不理会她,当然有的是因为伤势太重,有的是因为死了。她一个个地问,不知问了多少次,直到有个微弱的声音回答她,“我可以……”

    晚云忙跑上前去问,“你叫什么名字?”

    “田冲……”

    “好,好,田冲,我替你看看。”晚云说着,掀开他的衣服看,只见他的肚子被箭矢she出了个窟窿,隐约看见了肠子。

    “可治么?”那人问道。

    巨大的失望和愧疚冲击着晚云,她闭了闭眼,摇头。

    田冲长叹了一口气:“那你别管我了……去找下一个吧……”

    晚云除了一声“抱歉”,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一个个问下去,不一会,又找到一人。他的左腿中箭,包扎好伤口,他又单腿蹦跶着上前线。

    傍晚时,晚云去看霍良。

    他仍坚持守在城墙上,但脸色苍白,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她给他添了氅衣,送了碗汤药,道,“我替你找到了三十人,你的兵都是好样的,听说你召唤,连肚子被打了个窟窿都要上。”

    霍良笑,带着些苦涩,继而化为两行泪。他什么也没说,慢慢地咽着药。

    “我想请你帮个忙。”霍良道,“若不幸城破,我必以身殉城,还请你将我阳关城守军之战况细细报知殿下。我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都尽力了。各将士的抚恤安置,烦请殿下督请朝廷一一兑现,让诸位兄弟走的安心。”

    四周纷纷扰扰,而霍良的声音格外平静,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晚云的耳朵里。

    “你该走了,往东边去吧。”他又道。

    晚云收起药碗,只道,“你的话我记下了。我待会再给你送药。”

    “弩手!”城墙下,林岱喊道。

    “将军,我们没箭了!”

    林岱骂一声,道:“枪兵给我补上!”

    晚云惊恐地看着霍良。

    他苦笑道,“早让你走不走,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城门在撞击中像两片巨大的蝴蝶翅膀,颤颤巍巍地发出巨响。

    “顶不住了!”

    “后撤!枪兵准备!”

    一下、两下、三下……城门承受着最后的撞击。

    城内和城外两个世界。

    城墙外,戎人在高昂的情绪迎接着即将到来的胜利,驾在马在城外来回跑动,像即将抓捕猎物的鹰。他们用戎语叫嚣,带着饮毛茹血的粗粝;城墙内,残存的三千卫士战栗、疲惫、绝望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所有人都被林岱撤下去迎战了,晚云一个人迎风站在关城上,听见风中传来哭泣和愤怒。

    她用力地看着东方。

    夕阳刺破乌云,照在东方的雪原上,泛着晶莹的光。而那光芒忽上忽下,不似天然的景色。

    “是援军么?”霍良艰难地走过来,气若游丝地问。

    晚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明光铠反she出的光啊!

    “援军来了!”她在关城上挥手大喊,“林将军,援军来了!”

    阳关上空忽而鼓声雷动,烽燧上烈焰熊熊。

    城破之际,戎人挥舞着马鞭欢呼迎接崭新的世界。

    东来的商旅所描述的富庶的鱼米之乡,被驱逐出北地的同胞所思念的水草丰美的家园。他们在风雪中苦苦跋涉,就为了这一天。

    内城门轰然倒下,夕阳的光骤然投入门dòng之中。

    第68章 冬去(四十八)

    可一切瞬息万变。

    踏入关内的第一人,在迈开步子的一刹那,被飞矢击中,正中额心。

    他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本弹尽粮绝的城池,何以变出一眼望不到头的千万越骑?那策马立在前头的银甲将军,手持长剑,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何以从天而降?

    然而身后高涨的热情已经容不得他喊一声“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前赴后继的兵马被流矢穿透。他此生看见的最后场景,是滚滚铁骑碾压而来,他的眼珠子被马蹄踩破,痛苦与黑暗同是降临,如堕炼狱。

    公孙显踏上被血染红的关城阶梯,满目疮痍。关城上,卫士错落跪在地上,都朝着一个方向。

    那尽头,霍良坐在城墙边上,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林岱抱着他,正失声痛哭。

    残阳如血。一切似乎静止,只剩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将士们的啜泣。

    公孙显仰头,长长叹息。

    他上前,向林岱一礼,道:“我乃齐王府长史公孙显。”

    林岱抬头,通红的两眼满是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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