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音起,一层làngcháo缓缓朝岸边涌来。天上的月亮洒下朦胧光辉,照耀在无边无际的大海。 悠扬宁静的乐抚平人的心灵。 婉转之音随陆娘子的素手转变,淡淡烟愁浮上。 江岸薄雾流霜,小舟何时抵家。妇人倚楼念郎归。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吴蓁低声念道。 此情如泣如诉,浮现人们眼前,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作为东道主的郑夫人,赞叹:“吾闻陆娘子弹《湘妃竹》甚妙。他等不知,《chūn花秋月》才是绝。” 郑夫人善花卉,jīng乐理。得她夸赞,陆娘子的《chūn江花月夜》名动京华,成为另一妙曲。 此头一开,众人皆是赞叹不已。 净明在此时起身告辞。 郑夫人虽觉得有人告辞扫兴,但一看是净明,立马派人送客。 江芙总觉得,这个和尚的行事神神秘秘的。 再继续听了陆娘子的之后奏乐,虽悦耳却不动情了。 江芙这回是正想更衣,俗称上厕所了。 素雪得到指示后,让江家的其他丫鬟送来新衣。 就是这么麻烦,古代上完厕所后,还要换衣服。 江芙与素雪回去时,在一座假山后听到有人在说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何况是郑家这样大的门楣。 江芙原是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女音泠泠,有几分熟悉。 “你为什么不看我?” “郑檀越,我已经看了你。” 素雪惊得张大嘴巴,江芙对她摇头,以示不要出声。 从假山上流泻的湖水淙淙,依旧掩饰不了二人的声音。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与旁人一样的。”那话既委屈又令人怜爱。 净明手抚过她额头,郑如芳欣喜若狂,紧紧握住他的手:“你是……” 净明静静地望着她,无悲无喜,有一丝飞快闪过的怜悯。 他道:“你霉运当头,若不清醒自持,当有血光之灾。” 这时候,郑如芳觉得二人已是至亲爱人,贴着他的胸膛道,抿唇笑语:“遇到你便是我的劫数。” “阿弥陀佛。”净明长叹,“罪过。”他推开她。 “郑檀越出来太久,你母亲看不到你,该是担心了。”年轻僧人神色淡淡,脸上看不出任何动情之色。 他掸掸衣摆的灰尘,道:“贫僧告辞了。” 郑如芳泪流满面,先是觉得受到莫大羞rǔ,继而见他消失的背影,不由恐慌眷恋。 “净明。” 他没有回首,一下都没有。 郑如芳跌坐在地,已失去了贵族小姐的风范礼仪,她呜咽道:“为何你不能应了我?我哪里不好?” 江芙听到脚步声,连忙和侍女躲到后边的亭子。 等过了会儿,她们二人才小心翼翼折回。 素雪唇色脸色都白了。江芙顿步,道:“素雪姐姐,你知道……” 素雪垂首道:“婢子,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江芙亦是叹了口气。她是半推半猜,二人有猫腻。但是没想过直接撞到这事,简直让人心惊肉跳。 堂堂次辅的嫡孙女,爱慕一个和尚,还是她这么主动。 若是曝光,郑如芳只怕没命了。 为了女儿的安全,郑夫人也不会让此事泄露,只会解决可能泄露的人。 饶是江芙不是她能动得,但是江芙的心里也从同情转到冷汗。 接下来的路,江芙和素雪都走得分外小心。在复杂的家族事务里,最怕的是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 “江檀越。” 江芙觉得自己幻听了,赶快加快脚步。 “江檀越。” 素雪蹙眉:“姑娘,是那和尚跟上来了。” 江芙咽了咽口水,看看晴天朗日的,值班的丫鬟婆子就在前边了。江芙觉得他不会那么胆大包天。 她运起体内灵气,决定若是不对,就赶快拉着素雪跑。 近看,原来和尚的三庭五眼是如此的标准,比之远处看还要jīng致隽永。眉间,似携着江南的烟雨而来。 江芙甚至想,郑如芳对他倾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净明师父还未走啊,可有何事?”江芙佯作不知。 和尚轻轻嗤笑,白色缁衣里的手露出,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紫红的佛珠衬得手愈发霜洁。 “贫僧善看人面,手相。” 江芙亦是含笑,回道:“师父找错人了,小女不信天定命运之说。” 净明踱步:“江檀越想错了,人的面相和手相是会变得,人的命运大框架定了,但是很多分叉仍旧可以改变。岔口改变得多了,就撬动了大框架,命运自然就变了。” 江芙还以为他还要说什么长篇大论,谁知他话一转,只是说了一句,却让江芙心神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