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房内的灯火荧荧柔huáng,而萧明彻面上却泛着不知哪里来的红。 漂亮的桃花眼里盛着淡淡警告,琥珀色瞳仁中映着个同样面红耳赤的李凤鸣。 “不要乱chuī。”他说着,蹙眉打量李凤鸣那副不知所起的窘迫。 李凤鸣缓慢而呆滞地将头扭向一边,qiáng作镇定:“知道了。你,趴回去。” 萧明彻后知后觉地微垂眼眸,在看到自己光洁的胸膛后…… “咚”地一声重重趴了回去。 为缓解气氛,李凤鸣qiáng行忽略脸上快要冒烟的热烫,昧着良心哄人:“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你信我。”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萧明彻的后背绷到隆起块垒,放置在两侧的手也尴尬握紧。 他这架势,无异于浑身上下都在说,信你有鬼。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凤鸣继续抹药,过程中尽量qiáng撑着眼皮,不敢频繁眨眼。 因为每一次眨眼,那霎时黑暗中都会有个让她激动到脸红心跳的残影。 ***** 直到入夜就寝,李凤鸣只要想到那画面,心还在怦怦跳。 她躺在幽暗的帐中,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却拦不住心里那个没见过世面、疯狂尖叫的自己—— 竟和《英华宝鉴》里写的差不多! 虽然萧明彻的后背伤痕jiāo织,让人看着就心怜,但转过身来…… 居然就是《英华宝鉴》上写的那种:兼具力与美的、与女子有所不同的、光洁而坦dàng的“胸襟”! 赏心悦目,真的赏心悦目啊! 李凤鸣红着脸无声偷笑,甚至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 她自觉动作很轻,但身旁的萧明彻却被扰到不得安宁。“赏什么赏?!老实睡觉。” 李凤鸣讶异愣住:“呃,我……说出来了?” 枕畔人以清冷哼声回答了她。 “哈。哈哈。我无意冒犯,第一次见,难免有些激动。” 李凤鸣连连gān笑,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 “那个,你,我……我嫁妆里有祛疤生肌的脂膏,对陈年旧伤也有效,只是要用许久才能彻底消除。等回了淮王府,我先拿一罐给你试试。” “不必。”萧明彻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背对她。 其实他说这两字时并未加重语气,也没有太明显的敌意,但对李凤鸣而言,却有一种“凉水兜头泼面”的功效。 她盯着黑黝黝的帐顶默了半晌,低声道出满腹疑惑:“淮王殿下,按理说,经过今日种种,我们之间至少该多些友好互信了吧?” 这会儿倒回去想想,自从下午离开紫极园后,萧明彻对她的态度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古怪。 萧明彻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这让她愈发一头雾水:“是不是我贸然将事闹大,坏了你原本的计划?” 可他原本的计划不就是“以挨顿打来帮齐帝平事,换取夏望取士的机会”么? 她将事情闹大,不但让他得偿所愿,还促使齐帝缩减了他的禁足期、帮他拉到太子与皇后做为临时盟友…… 这么想想,应该没坏他什么事吧?那他是在不高兴什么? 萧明彻还是没有回答她。 就这么,两人俱是一动不动,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渐渐就有了睡意。 ***** 萧明彻又梦到自己站在雪地里。 但眨眼之前,天地就由寒凉惨白变成了猎猎火红。 像李凤鸣那件绣着初云双头凤的外袍一样红。 炽烈而张狂,仿佛能焚尽所有冰冷,让他周身暖洋洋。 身后又传来李凤鸣那带笑的声音:萧明彻,我说我会帮你,你信吗? 萧明彻心中有两个声音在鼓噪争吵,一个说“信”,一个说“不信”,许久都无定论。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带着迟疑的试探,缓缓回头。 他看到李凤鸣裹着火狐裘大氅站在树下的侧影。 她盈盈抬眸,笑靥如花—— 在她对面三五步远的位置,站着他的皇兄,大齐太子萧明宣。 太子是国之储君,地位天然比其余皇嗣高半头。 纵有恒王那般qiáng劲的对手,萧明宣在明面上依然能轻易享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萧明彻需要一次次用自己为赌注,才有可能换得些不起眼的机会。 例如,他需要晋亲王,才能稳固自己在朝中那微不足道的地位,以保障自己将来有些许活下去的筹码。 所以他得接受和亲联姻。 又例如,他需要在今年的“夏望取士”中争取选才机会,才能逐渐丰满羽翼,结束在雍京城内单打独斗的局面。 所以他得帮父皇顶下廉贞的事,平白挨钱宝念一顿毒打。 但太子萧明宣不必费太多心力,不必用任何笨拙的法子,不必让自己陷入láng狈难堪的境地,就可以得到一切机会的优先权,就会有能人志士源源不绝蜂拥至他门下投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