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药,很快被慕容安服下。 见药碗空了,慕容安竟是有些失落模样。 “皇上,若无其他事,便早些休息吧。微臣这便告退了。”今日皇上言语及目光都甚有古怪,让秦望舒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 “今日不上课了么?”慕容安却不舍让她离去。 秦望舒微摇头道:“皇上既然龙体欠安,今日便不读书了吧。需得养好身子。皇上前番落马,此番昏厥,实在不得不好好调养了。” “朕还在思心想着微服出宫之事。”慕容安蹙眉道。 “皇上此间龙体欠安,只怕太后会以此为借口,不许皇上出宫。”秦望舒顺理而推道。 慕容安却不以为意,嘴角轻缓抬起道:“若是如此,那朕只能想方设法证明朕龙体康健,别说微服出宫,纵然是御驾亲征,也绝无问题。” “皇上欲如何证明?”慕容安毕竟年轻,纵然学得些权谋之术,但心智尚不成熟。秦望舒是真怕他会做出什么出格事儿来,若当真被逼宫失去慕容氏江山,她自然是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亡父了。 慕容安并未直接回答,思量片刻后道:“此番朕要好生计较,若有主意了,再宣丞相进宫商议如何?” 秦望舒只能微颔首,起身告辞。 出了寝宫,疲倦方才涌上身子。 马倌儿之死一案,她只派人秘密查探,不想堂而皇之调查,打草惊蛇令外戚党羽有所准备。在布置妥当一切之后,秦望舒方才回府,此番已然是傍晚时分。 回到相府,不过半盏茶功夫,相府却来了宫内宦官。 “圣旨到!丞相秦望舒接旨!”宦官拖着细长尾音,闯入到相府来。 秦望舒自然起身接旨,心中却是纳闷儿这皇上又是想出什么把戏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近日来心身郁闷,欲举办狩猎圣殿,着一干武将一同前往,需得三五日方回。丞相乃朕左膀右臂,处理朝政一刻不可失去。因而丞相虽为文官,也需一道前往狩猎,钦此。”宦官将圣旨读出,后卷起双手递给秦望舒。 秦望舒躬身接旨,心中却是暗道,原来这便是那皇上想出的证明自己龙体安康的法子。 皇族狩猎,有固定去处,一路上禁军防守森严,自然是不会出什么乱子,且狩猎有助于皇上习练骑射,太后自然不会反对。 如此这般,身为武帝师的楚曦和,应该也是一同前往了才对。 秦望舒心中莫名冒出这想法来,心中某个情绪不自觉躁动起来。 当晚,秦望舒回了寝室,子陵正在抚琴,琴声婉约,略带丝丝忧愁,令人听闻了,心中自然不免冒出一股凄凉之情来。 秦望舒于坐榻上盘膝坐起,拉过矮桌来沏茶。 子陵见她来,自然欲停下琴声,她却示意让他继续。 大抵是见了秦望舒,子陵那琴声中淡淡忧愁消失大半,琴声转而变得略显欢快起来。只是那欢快乐符,始终盖不住其中阴暗抑郁内涵。 一曲奏罢,秦望舒放下茶杯鼓掌。 “子陵弹得一手好琴。”她微笑赞扬道。 “丞相谬赞了。”子陵轻盈道。 “只是琴声当中,未免太过郁郁……子陵可是想家了?”自列国而来,自然会有思念故土之情,这种思乡之情,是很容易能从琴声当中表达出来。 子陵却是摇头道:“子陵全家都死于战乱当中,早已没了家,又有何可思念之处?” 秦望舒听言,不由得叹息,列国战事频繁,终是苦了这许多百姓。 “子陵只是白日里无聊,方才会抚弄些琴弦,让丞相见笑了。”子陵低头,柔声道。 “你说家人尽数死于战乱,那你是如何存活下来的?”秦望舒此番,倒是对子陵身世产生好奇之情。 子陵微微思量后道:“子陵父母亲朋,有人是在战乱中被敌军击杀,有人却是死在战后饥荒当中,子陵却是某日间遇到列国王子,王子见子陵……便将子陵强行抢了入宫。” 他言语恍惚,自然是将见他姿色过人几个字避而不谈了。 秦望舒点头,又是叹息道:“子陵这容貌,倒也是救了子陵性命。” “倘若子陵能自选,绝不想要此容貌,倒想如普通人一般生活,纵然是死于战乱当中,也绝无悔意。”子陵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就只这笑容,也足以胜过天下间九成美人儿,他目光灼灼落在秦望舒面颊上:“只有一件事,子陵是要感激这副容貌的。” “什么事?”秦望舒自然好奇。 “若无此番容貌,子陵只怕无缘见到丞相。”子陵言之凿凿,并非是阿谀奉承之话。 秦望舒苦笑:“本相这相府中穷苦寒酸,不似列国皇宫荣华富贵……” “子陵所说不是这些,子陵只在乎丞相一人,纵然丞相此间只是接头乞丐,子陵也会日夜不离的跟随。”子陵决绝说道,但也立刻低下头颅道:“子陵失言了。” 那番话,让秦望舒动容,这寝室氛围,自然就显得有些古怪。 片刻后,秦望舒便开口,打破这有些令人不适氛围道:“你方才说留在这相府无聊,皇上今日下了圣旨,要本相明日陪同狩猎,不如子陵也一同跟着去吧,也能照料本相的衣食起居。” 此言道出,子陵当即面露兴奋之色,起身行礼道:“拜谢丞相。”言罢之后,又是硬硬拜倒。 “你谢本相做什么?来,陪本相喝杯茶,下盘棋。” 不管怎样,楚曦和失职一案终是落下帷幕,楚曦和并未因此案有任何折损,秦望舒此间心中舒畅。 子陵端棋盘过来,端坐在秦望舒面前。 “丞相如此高兴,只怕丞相之案已经完美解决了吧?”子陵聪敏,自然猜出其中曲折。 “没能治罪燕王,实在有些遗憾。”秦望舒言不由衷。 子陵却是轻笑道:“正是未能治罪,丞相方才开怀,若是当真治罪了,丞相只怕要动雷霆之怒了吧。丞相,这片子儿,您可是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