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摇之点绛唇

金钗摇,红颜一笑风尘落;叹今生宝剑沉埋,不见霜华如年少。只拿那胭脂环扣,擦尽风情骄傲。待重头,看那王孙归去,梦里恩情江湖路,醉了容颜,安睡。

作家 童童 分類 古代言情 | 77萬字 | 178章
第二十五章 与你无关
    第二十五章 与你无关

    “那也和你无关!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王妃,即使送死,也不需要你……”白凤飞话未说完,忽然被翻转过身,唇又被狠狠压住。

    “你说你是王妃!和朕无关的王妃……”这次换作金轩遥,几乎将她的唇咬破。

    白凤飞被他紧紧压住,手腕也被扣住,也狠狠的往他肆意的唇舌上咬去。

    金轩遥终于放过她的唇。

    “放开我!”白凤飞喝道,她不愿跟他回去,不仅仅是因为苏格。如果被外人知道,摩尔国的王妃被金主国国君掠走,那会做何感想?

    她也是为他好,只是金轩遥一味自大狂傲,怎会想到这些。

    “展元承就在后面的马车上,即使朕让你走,他会让你走?”金轩遥冷冷一笑,看见白凤飞神情一怔,继续说道,“他绝不会让你孤身回去送死,朕当然更不会。”

    展元承……模模糊糊中,好像一直感觉到他温暖的气息围绕着自己。金轩遥如果出现,展元承也一定在不远处,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心情全都沉浸在苏格的身上,她已经不能正常的去思考。

    看见身下的女子双眸一黯,倔强的抿紧唇角,一言不发,金轩遥这才稍稍平静下来,伸手捏着她的脸,看进她的眼睛里,低沉的说道:“你没有选择,明白吗?”

    白凤飞颤巍巍的对上他满是侵略的目光,忽而,唇边闪过一丝笑,让金轩遥一愣神。她居然笑了,她又笑了……

    “既然这幅身子轻贱,皇上怎么还不放手?”白凤飞的那抹笑似乎是讥讽,一闪即过,随即眼底尽是冰冷。

    金轩遥心中没来由的恼怒起来,她总是能轻易的激起他的怒气。他狠狠的将她按倒角落中,紧紧捏着拳,克制着怒火:“别想逃,否则朕一定会让你后悔。”

    白凤飞蜷缩在角落里,埋下头,闭上眼睛,似乎是又睡着了。

    其实自己是逃不掉的,金轩遥身边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将自己拿下。可是,还是想回去,去找苏格,去看看王爷府到底怎么样了。

    腰部依旧酸酸麻麻。她狠狠的咬着下唇,空气中另一个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些不安。埋在膝盖中,用绸布紧紧的裹住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可如果真的是噩梦就好了……

    金轩遥则阴鸷的盯着角落里的白凤飞,她的姿势无助又警戒,让他即使想去安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走近,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抚。

    唇被她咬破,在空气中有种刺痛的感觉。他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除了是个帝王,其他的什么都不是,他甚至连怎么去爱一个人都不会。

    “冷吗?”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金轩遥终于问道。

    他的声音在沉默的马车中,有些干涩。

    白凤飞一动不动,依旧蜷缩在角落,将脸埋在膝盖间。

    金轩遥有些不自然的轻轻咳嗽一声,将心底浮起的不满硬生生压下,她就这么喜欢和他作对吗?真是不怕死的丫头!

    咬了咬牙,他略略提高声音:“白凤飞,朕在问话!”

    对面紧紧抱成一团的女子依旧不动不言,像是睡熟了一样。

    终于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他长臂一伸,将角落的可怜身影拽到自己面前:“白凤飞……”

    话没说话,手里的人像没生命了一样,被拽的跌倒他身上。

    金轩遥看见她的脸色,这才有些着慌,他伸手探到白凤飞的额上,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肌肤滚烫。

    金轩遥忙探向她脖颈间的脉搏,斜若刀裁的修眉紧紧皱了起来,不假思索的拿起一边的披风将她裹住,抱在怀中,往外喊道:“绿影!”

    后面一辆马车上,人影一动,顷刻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绿影在。”

    “进来,看看她是怎么了。”金轩遥担忧的擦着怀中人的汗水,说道。

    “是。”绿影身形一动,人已在马车中。

    他是八大护卫中,最精通医术的一个,也是用毒高手。

    墨绿色衣服的男人,年约二十五六,五官疏朗,看着金轩遥握着的那只苍白如玉的手,他低低说道:“皇上,绿影逾规。”

    他伸手搭在白凤飞的手腕上,眉头渐渐锁起。

    “怎么样?”金轩遥虽然语调平静,但心中却十分紧张。

    “她体内原先邪毒未解,又受风寒,加上情思哀恸……”

    “毒?还有什么毒?”金轩遥打断他的话问道。

    “皇上……”绿影不知该说不该说,直到金轩遥目光冷锐的点头,他才开口,“她……她原先中了烈性春药,身体内虚,又受寒水,药性还未完全解除……”

    “咯噔”,不知是什么被金轩遥捏断,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展元承穿衣系带的场景。

    他已经努力在忘记,可是,还是忍不住会想到。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可是他看中的女人,怎甘心让别人分享,越是自己的兄弟,越不能……

    “皇上。”说了许久,见金轩遥丝毫反应都没有,绿影微微提高声音喊道。

    “赶快治好她。”金轩遥突然暴躁的冷喝。

    绿影微微一愣,接着垂头答道:“是。”

    虽然皇上心思深不可测,但他从不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样的金轩遥,二十多年来,他是第一次看见。

    金轩遥抚上自己的额头,他脑中如今一直想着展元承和白凤飞亲密的场景。

    他为什么当时丢下她就走了?狠狠的攥住她的手腕,恨不得捏碎。

    “皇上。”一卷插在布上的银针出现在金轩遥的眼前,绿影说道,“针灸逼出体内寒气,扶正祛邪,先将她气血温通,再慢慢调理。”

    金轩遥将白凤飞放平,绿影立刻背过身去,说道:“膻中穴。”

    白凤飞身上的衣服抖尽,一根两寸多长的银针慢慢捻入洁白如玉的胸口之中。

    “鸠尾。”

    “巨阙。”

    “神阙。”

    “气海,关元……”

    一路下来,金轩遥额上的汗珠已经一滴滴落在掌下曲线完美的女子身上。只要是男人,对眼前不着寸褛的身体都会着迷。可惜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随着绿影的声音,落在银针。

    展元承坐在马车上,前面的马车中原先传出的动静,已经让他绷紧了神经,直到金轩遥唤出绿影时,自己的心悬的更高,若不是白衣拉住他,他就已经忍不住进去查看情况。

    绿影的医术高超,唤他一定是飞儿受伤了。

    “大人,别皱眉头了!等一会绿影回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吗?”白衣见不惯展元承这幅模样,摇了摇头,说道。

    展元承紧紧抿着唇,握着马鞭指节泛白。

    直到绿影从前面的马车闪了出来,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里面的人……怎么样?”绿影正要钻进马车内,被展元承拉住衣袖问道。

    “中了毒,受了寒,痛了心,伤了情,你说能好吗?”绿影说完,低身钻进马车内。

    中了毒?展元承微微皱了皱眉,也一个转身,往马车内钻去。

    “绿影,飞儿体内还有毒?”一把抓住已经坐下闭目的年轻男子,展元承急急问道。

    “如今解了,只是身体太虚,最好调养几日,这样颠簸下去,可不是办法。”从摩尔国到金主国都城,以这种连夜奔波的速度,都要十来天才能回去,白凤飞如今高烧不止,即使有良医良药,也不能确保她的身体状况。

    “你不是江王两大御医亲手教出的弟子吗?这种小伤,还说什么‘不是办法’?”展元承攥紧疏眉朗目的年轻男子,又急又气的问道。

    “元承!”绿影叹了口气,伸手掰掉他的手,“大人呀!身上的伤当然好治,可是心伤难医!”

    心伤?展元承一怔,突然想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苏格。

    他的神情不由也黯然下来。

    紫元也睁开眼睛,看了眼展元承,低低的叹了口气:“绿影,我的伤还是很疼,你该给我换药了吧……”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真丢兄弟们的脸。”绿影无奈的说道,伸手将他的衣襟解开,从身边的药箱中找着药膏。

    “都说了正在寻找苏格下落,突然被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刺伤,官兵中还有人对我起了疑心,情况纷乱……”

    “笨蛋!你一身武功,一点头脑都没有,笨死了!”蓝枫冷冷的呵斥着,他和紫元的关系最好,一个擅长近攻,一个擅长远攻。

    “情况混乱嘛,你又不在!”紫元瞪了他一眼,不悦的一脚踹了过去,“我都受伤了,你也一点都不关心,是不是兄弟啊!”

    “我不是蓝逸,别认错人了!”蓝枫躲过他的脚,冷冷的说道,“笨蛋。”

    “我当然知道你是蓝枫,蓝逸怎么可能像你这样言语粗鲁。”紫元愤愤的说道,“为什么两个双胞兄弟,性格差这么多。”

    “还不是因为你太笨,这样怎么保护皇上?还要皇上去救你!”蓝枫更加生气,要不是被展元承按住,就要冲了过去。

    “蓝枫。”绿影轻轻呵斥一声,低下头看着紫元的伤,“他的伤口,是一个剑术比你我还快的人所伤。我们这些人中,也许只有墨阳的剑,才能和他一比高下。”

    墨阳的剑法之快,当今天下找不出几个人能做他的对手。听到绿影这样说,蓝枫才抿唇不语。

    快剑。展元承立刻想到了阿烬。

    但是阿烬怎么会无故伤人?

    眉头微皱,他正想再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白衣在外面高声说道:“你们饿了没,前面有家店。”

    官道边,天色已经放亮,几家简易的客店还亮着灯笼,外面的蒸笼已经热气腾腾。

    两辆马车停在一家包子铺前,红缨亲口尝了几个包子之后,买了几屉,又飞身上了马车,转眼间,车轮滚滚,往北驰去。

    包子铺的主人看了眼手中的银锭,又看了看马车,刚才那个年轻侍卫掀起车帘的时候,他只见半张如璞玉的脸,虽只有半张,但那半合的凤目,墨黑的眉,和挺直的鼻梁,带着一股无言的压迫和冷冽之气,让他直愣愣的打了个冷战。

    如果那半合的眸,看向自己,他一定双腿发软,会不由自主的跪下。

    自己在这条官道上卖了三十年的包子,见过多少达官贵人,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悸。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老头子,发什么愣,哎呀,这么大锭银子……”老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收回视线,将银锭放入怀中,又开始忙碌。

    白凤飞一直脸色绯红,浑身滚烫,任绿影灌了多少药水,她也不曾睁开眼睛。

    金轩遥已经失了大半的耐心,看着绿影配着药丸,低低问道:“又过去三个时辰,她怎么还不醒?”

    “皇上,她若是想醒,服了这么多药,早就醒来。”

    “你是说,她不愿醒?”

    绿影点了点头,看见金轩遥双眸暗沉下来,心底也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吩咐蓝枫,让他先到达安原城,下旨青原城城主,就说皇上微服出游,来安原城留驾几日,让他无需张扬……”金轩遥看了看白凤飞,很好,她既然不愿醒来,他就陪她耗着!

    安原城原是一个小县,只因物产丰美,人丁兴旺,安原县又出了个安源大将军,于是先帝赐城,安源将军在青原城受浩荡皇恩,福延子孙。

    这日,天气晴好,两辆马车一路扬灰,安原城主领全家上架,于城门外三里,设宴相接。

    金轩遥特意说无需张扬,可老将军依旧隆重相接,让安原城一时间猜测纷纷,大家虽未见马车之人,但也能猜测几分来人的派头。

    不是皇亲就是国戚,甚至可能天子亲临。

    白凤飞已经昏睡十多个时辰,原先还能喂下一些药物,可是现在,无论喂什么,都会被她吐出,让金轩遥恼怒的几乎将喂药丫鬟拖去斩了。

    “还是不吃!你们不会强行灌入吗?”他阴鸷的脸上,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安原城城主身边最精明的丫鬟也无能为力,战战兢兢的跪在床边,大气也不敢出。

    她们用尽了办法,即使撬开牙关强灌进去,也会被她吐出。

    绿影将药水制成药丸,也无济于事。

    展元承只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暴怒的声音和碗碟落地的碎声,脸色苍白。

    他的飞儿明摆着和金轩遥作对,甚至有求死的意向。

    绿影从里面推了出来,关上门的瞬间,小心谨慎的神情才稍稍放松。

    “皇上心火太重……”他看着站在外面的展元承,似乎是自嘲的低低说了句。

    “她还是不醒?”展元承问道。

    “是她自己不愿醒,再好的药也无能为力。”绿影无奈的笑着。

    “还是那样倔强。”展元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他突然转身,伸手要推门。

    “大人!”绿影抓着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皇上正在里面喂药,你还是再等等,她的性命到时无碍,若是再不醒来,我还是有其他办法让她醒……”

    话没说完,里面又传来碗碟落地的声音。

    白凤飞只觉得一双温热的薄唇紧紧堵住自己的嘴,往里面灌着苦涩的药汁,自己的鼻子被捏住,那个人似乎不把药汁灌进去就不甘心。

    她迷迷糊糊中,卯足了劲,往身边人身上推出,被又苦又涩的药汁呛得终于睁开眼睛。

    刚一睁眼,便看见身边冰冷狂傲的一张脸,他的唇边还有着褐色的药汁,淡蓝色的衣襟上,也泼满了褐色的汁液,正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

    金轩遥正要发怒,却看她双眸微微睁开,心中一阵狂喜,表情变了几变,在她目光上移之时,恢复冰冷模样。

    “朕还以为你这辈子也不睁眼了!”明明是想关心,可是话一出口,却带着浓浓的嘲讽。

    白凤飞无力的抬手,擦去唇边的液体,转过脸,一言不发的又躺好。

    她现在真是累了,浑身酸痛,毫无力气。

    看见她不理自己又翻身躺下,金轩遥胸口堵闷的厉害,伸手砸了碗,也怒气冲冲的往门外走去。

    他为什么要带她回来,总有一天会被她气死!

    展元承看见金轩遥从房中走出,衣襟上都是秽物,像绿影使了个眼色,绿影会意的跟上金轩遥的脚步。

    展元承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廊腰缦回的庭院中消失,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凤飞依旧昏昏沉沉,听见一个脚步往这边走来,以为又是金轩遥,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皮也懒得睁,依旧闭着不语。

    展元承看见床榻中的白凤飞,心中一痛,才两日不到,像一朵活泼泼的鲜润花朵,立刻苍白枯萎起来。

    屏住呼吸,走到床榻前,看着她那种苍白的令人心疼的脸,他看着她长大,十几年来,她的眉间从没有过这悲恸的神情。

    这样的飞儿,像是死了一样,让他害怕。

    也让他觉得满眼灰色,秀丽江山都没了色彩。

    颤巍巍的伸出手,像为她整理凌乱的发丝,可是脑中突然回荡紫元的话——“这个女子,你碰不得……”

    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却不能碰触。

    白凤飞听到脚步停在床边,和金轩遥的凌厉气势不同,那是股温暖的,不带侵略的气息,静静的围绕着自己。她微微睁开眼,看见展元承正一脸复杂的站在床边,眸中似乎压抑着深深的痛苦。

    以为自己又做梦了,白凤飞眨了眨眼睛,她最近梦到展元承,都是他在微笑,从不会有这种痛苦之色。

    再看向床边的男子,这次,换成了温雅的笑脸,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刚才眼花了。

    “飞儿,醒了?”温和的嗓音,确实是展元承的。

    一听到这么熟悉的声音,她心中筑起的高高堤坝突然就决堤了,如今她身边又一个人都没有了,可是展元承还在。

    挣扎着爬起,伸手抱住站在床边男人的腰,白凤飞紧紧咬着苍白的唇,泪水不住的浸入他的衣袍里。

    她忘记现在自己已经和展家再无关系,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曾是她最温暖的依靠。

    展元承心中也一酸,终于伸出手,轻轻的搭在她的头上。

    “大哥……我想去找苏格……他一定没死……”因为抽泣,原先清亮的声音变得沉闷,从他小腹上传来。

    “飞儿,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门外像是刮过了一阵风,展元承的话没说话,身体微微一僵。

    接着,绿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只是一声轻轻的咳嗽,两个侍女走了过来,对着展元承福了福身:“大人,这边奴婢们伺候。”

    白凤飞依旧死死的抱着他,生怕最后的一丝温暖都消失。

    展元承唇边泛出苦笑,轻声说道:“飞儿,先吃点药。”

    两个侍女为难的相互看了一眼,得到展元承的默许之后,才伸手轻轻握住白凤飞的胳膊,软声细语:“奴婢服侍小姐吃药……”

    白凤飞刚被拉开,展元承就急急退了几步,不敢再看那张泪痕交错的脸。

    “大人。”绿影不知何时闪到展元承的身后,毫不客气的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拽去。

    展元承满脑子都是白凤飞的泪脸,神情恍惚。

    “你呀,就等着死吧!”在没人的地方,绿影毫不客气的一拳捶到展元承的肩上,恨恨的说道,“兄弟们在马车怎么对你说的?那个女人不要碰,刚才皇上返身送药,偏偏撞见那一幕,你呀……你要是跟皇上抢女人,有几个脑袋都不够啊!”

    最后几句话,几乎声音低的不能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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