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两不相欠 再次走进紫楼,苏清挽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即便换了声音、带了面具,那个人的说话方式以及与生俱来的气质却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怪不得觉得熟悉,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现在看来,岂止是似曾相识,是化成灰估计也能认识。 该说她对他太了解,还是该说她对他印象太深刻呢? “灵主。”苏清挽刚从楼梯上走上来,拂开垂下的纱幔,就被端着药走出来的大夫眼尖的逮住了,忙几步迎上来唤她,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若灵主肯出手,主上就有救了! 苏清挽淡淡颔首,往这边走来,身后的溪舞上了楼梯后,却驻足不前,只是看着苏清挽穿过紫色纱幔,眸色在烛光中晦暗不明。 大夫端着药,欲要随苏清挽走进去,却被溪舞叫住,“你随我下去吧。” 溪舞出了声,那大夫才看见她,刚刚唤了声“朱雀主”后便愣住了,视线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朱雀主,你……”大夫支支吾吾开了个口,又停住了。 “不过就是取了面具,有何大惊小怪的,”说到这儿,溪舞顿了顿,又道,“以后都不会带了。” 大夫站在原地,觉得溪舞话里有些些好似无奈的情绪,却察觉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看见她回头看来苏清挽一眼,水漾眼眸中,好似拂过一丝感伤。 苏清挽走进里间,纱幔飞舞之后,只有一个平躺着的人影,烛光明明晃晃映在周围,昏黄之中有紫色若隐若现。 她环视了下四周,恍然发现这紫纱之后,竟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这一处空间,便静的可闻床榻上之人微弱的呼吸。 苏清挽步行至塌边,低头,那半幅紫色面具清晰的落入眼中。面具之下,是失了血色的薄唇,此时紧紧抿着,平时慵懒的笑意静静的藏在嘴角之下。 俯身看了许久,苏清挽唇角微微挑起,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然后,她从衣袖中抬起手,微微低下身去,手指落在那副紫色面具上,冰凉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在面具之上停了许久,纤细手指一点一点滑落到边缘,落至墨色发丝上,指腹间是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一处扣住面具的地方。 运了力解开了面具,苏清挽低头看了那双闭着的眼眸许久,耳边响起方才溪舞的话,一时没有动作。 虽然揣测了许久,也得到了溪舞的暗示,但这般直接面对答案,还是让苏清挽的心里有一刻的复杂情绪。 “噼啪。” 安静的室内响起轻微的一声,是蜡烛芯爆出灯花的声音,在没有其它声音的空气里,清晰入耳。 随着这一声动静,苏清挽手指微动,捏着面具一侧便往上提。一点一点,一毫一毫,面具完全脱离了人脸,而面具之下的面容,便毫无遮盖的暴露在空气里。 俊逸的眉,没有平时斜挑的懒意;双眸紧闭,眼角自然挑起一分,长睫静垂在上,被烛光打下一道剪影;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薄唇,即便没有平时的惫懒笑意、眸光流转,只是这般静静的看去,亦是让人一眼心动的绝世容颜。 虽然这幅皮囊自小到大看了十多年,但此时,苏清挽不得不承认,即使重伤在身,昏迷不醒,这个人依然有着魅惑众生的力量。 果然是妖孽。 将面具扔在一边,苏清挽依着塌坐下,视线仍落在季涵岑的面上,在猜测和暗示和事实相合的这一刻,她的心里竟然平静的如一汪死潭。 过于波澜不惊。 “知道你狠,却不知道你居然能狠到拿自己的命去算计他人。”视线在季涵岑脸上淡淡逡巡了一阵,苏清挽挑着唇轻声说到。似乎是对昏迷的人说,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片刻后,她伸手将季涵岑身上的薄被掀开,弯身将他扶起,手刚一碰到他的身体,只觉得一股滚烫顺着指尖倏然窜至全身。 刚刚看着没发现,他身上的温度竟然烫到这个地步。苏清挽微微蹙了眉,眸中流转了一丝担忧,再探手抚至前额,也是一片滚烫。 竟然烫成这个样子。 本来有些懒散的苏清挽心里微微掠过一丝似惊讶,似低沉的情绪,而后再不敢耽搁,忙脱了鞋上榻,盘腿坐在季涵岑身后,迟疑了一刻,还是将眼前人的衣服除去,露出精壮的脊背。 虽然和季涵岑亲吻拥抱不止一次,但这般对着他的赤身还是第一次,但苏清挽毕竟不是一般女子,此时又是救人的生死关头,便未在意许多,只是再度运气,贴至季涵岑后背。 冷热两道气息慢慢交融,之前在思过堂呆太久残存在身体里的寒气,因为此时的运功交融而渐渐散去,慢慢的,苏清挽额上现出细细的汗珠,手下的肌肤亦湿滑一片。 紫色纱幔被床榻间漫出的强烈气息激的四处飞舞,漫天漫地皆是妖娆的紫,缠绵飞舞之后,是若隐若现的两个人影,远远看去,竟有一分旖旎姿态。 半个时辰之后,苏清挽全身已然湿透,浑身上下精疲力竭,下榻之时有些晕眩,不由得晃了一晃,再转身准备给季涵岑盖上被子时,眸光落至一片深黑之中,俯身的动作便顿在那里。 一时之间,屋中安静的只有呼吸的此起彼伏。苏清挽看见季涵岑抬眸直直看着自己,目光灼灼。 “你终于舍得醒了。”静默了片刻,苏清挽先直起了身,淡淡开口。 季涵岑微微敛了眸,将她看了许久,才开口道,“为什么肯帮忙?” 许是昏迷太久,喉咙干涩,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一点沙沙的意味,却偏偏不觉得难听,反而有种让人动容的感觉。 听到这话,苏清挽嘴角牵了牵,眼中浮浮沉沉。 季涵岑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了什么,下意识的抬手抚上脸,还未碰到,便停在了半空,而后似是自嘲的一笑,放下手来,低低说了句,“你知道了。” 苏清挽凤眸微微一扬,静静道,“怎么?你是打算死了再告诉我?” 季涵岑闻言笑了笑,被识破认出,他丝毫不显得慌张,只是悠悠然的笑,“我本就从未刻意瞒过你。” 听到这话,苏清挽微微上扬的嘴角收敛了笑意。他说的没错,他并没有刻意瞒着自己,若真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心思深沉她自幼便知,却第一次觉得讨厌的很。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互相看着,季涵岑的视线慢慢下落,落在她身上,而后轻轻挑了眉。 苏清挽见状,嗤笑出声,“英雄救美做的不错啊。若是韶灼知道你这个肯为她挡杀招的人,不过是在算计她,就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了。” 之前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苏清挽想不通这人为何会突然这么在意韶灼,但就在刚才,当她知道秘宫宫主便是季涵岑时,她一瞬便悟了过来。 以季涵岑的本事,不可能连十一砂都抵不过,而要救韶灼,根本不需要他亲身去挡,连累自己受伤,还伤的这么重。故而,季涵岑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那便是,这都是他故意的。他故意自己冲上去替韶灼挡下那七招,让韶灼震惊感动,从而松懈心房,把秘密转口相告。 韶灼虽生性冷淡,并不代表她没有感情,像季涵岑这番做法,肯定能在她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一个人肯为另一个人去牺牲,这份心态,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动容,包括韶灼。 所以,刚刚在门口看见两相僵持的韶灼和溪舞时,苏清挽一眼便看出,冷艳的韶灼,已经对季涵岑动了心。 季涵岑这一步,便是利用感情,来达到他的目的,而显然,已经成功了一半。 见苏清挽道出自己的算计,季涵岑淡淡一笑,好像一点儿都不介意,而后撑了身子坐起,待看见自己赤着上身时微微动了动眉,却没说什么,只是抬眸看向苏清挽,问道,“既然知道我这般是故意为之,又为何救我?” 苏清挽悠悠细了眉眼,没有马上答话。 季涵岑勾唇一笑,映在回了些血色的面容上,动人心弦,“你可是舍不得?” 听到这话,苏清挽才轻笑一声,凝眸看着他,眼中忽的一冷,却是一字一句道,“你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你我从此便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