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去而归返 韶灼在秘宫住了下来。 说是住,不如说是禁。苏清挽亲眼看着她夜深的时候逃出秘宫,却在第二天日落后,自己又回了来。 因为寻不到出去的路。 秘宫不如妄歇境那般,阵外是阵,阵内仍是阵,它只有一个阵,没有以风为眼的瞳术,亦没有让人心悸的幻影,只是单纯的五行阵法。虽然性质简单,却并不易过,必须深懂五行八卦,熟知乾坤阴阳,加上天时地利及运气使然,方可破阵。 这便是为何江湖中人多有想要剿灭秘宫之人,却只有两年前因白虎主背叛,方进来过一次,那一次是唯一的一次,也是让众多秘宫众人印象极深刻的一次。 所以,当韶灼从秘宫中消失时,苏清挽不觉得惊讶;而当韶灼重新出现在秘宫之时,她亦不觉得惊讶。 而此时,苏清挽立在大厅一角,看着直直站在厅中的韶灼,一身红衣灼烈似火,艳丽面容冷若冰霜,丝毫没有觉得逃而再回,是件多么羞耻的事情。 她并不觉得羞耻,技不如人不羞耻,择生而归也不羞耻。 秘宫之外的阵,她确实没有能力破开,即便凭运气破了阵,大约出阵的时候,她的命也去了七七八八。而阵外山下那一片沙漠,虽然不如妄歇境外的沙漠广袤,若是凭她破阵之后残余的几分生气,怕是也撑不到出了沙漠之时。 “啧啧,舍不得命,还想逃跑,你以为我秘宫外的法阵和沙漠是做摆设用的?”冼炙靠在厅中作为支撑的高柱之旁,双眼看着一身红衣的韶灼,面带不屑的说到。 韶灼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处,冷眼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将冼炙的话听在耳里。 见韶灼这幅目中无人的模样,冼炙更是带了些气,“怎么,我说的不对?出了秘宫的门,也不敢拼力破阵,就算你破了阵,看见外面那片沙漠估计也得折回来了吧。既然你这么珍惜你这条命,又何必做这些给我们看?贪生怕死,就别进进出出惹人厌,老老实实的呆着!” 或是冼炙这番话太过了些,本是不愿搭理的韶灼,缓缓抬眼看去,双眸一凛,从口中冷冷的蹦出两个字,“闭嘴。” 这两个字让冼炙也冒了火,当下直起身,欲要往前,却被一旁的玄武主抬手拦住,后者微一抬眼,视线投向门外,那袭紫色正徐徐而来。 “主上。” “主上。”见秘宫宫主到来,冼炙收了脸色,同玄武主一同俯身唤道。 苏清挽没有随着他们恭敬唤道,而是将玩味的目光投向那个人,一脸意味深长。 似是感受到苏清挽目光里的含义,秘宫宫主微侧眸看了她一眼,一瞬的暗光轻掠,而后又将视线投向红衣韶灼,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柔宛转,“你回房间去吧。” 这淡淡的一句,让冼炙和御衍都有些奇怪,前者往前一步,很是惊讶开口,“主上……” “昨日深夜出去,今日日落回来,大约也是一夜未睡,先回去休息吧。”秘宫宫主似乎没有看见御衍惊异不满的神情,只是看着韶灼,淡淡说到。 听到这话,饶是韶灼也有些讶异了。她抬眸看向那男人,见那双墨般眼眸里静如深渊,并不是玩笑,当下心头一动,却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复杂看了许久,而后竟真的动了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冼炙极为不满,跟着动身追去,被御衍长剑横身挡住。而苏清挽看了眼厅中的三个男人,又看向那道已经出了厅门的红色身影,眸中一转,便起身跟了过去。 秘宫宫主眼角余光扫了眼苏清挽,没有出声阻拦,任她去了。而御衍虽然握着长剑挡着冼炙的身形,视线却随着纤袅白影而去,眼底浅浅浮着什么。 “韶灼。”韶灼房门外,苏清挽唤了一声,也不等里面的人答话,便抬步走了进去。 似是知道苏清挽一直跟着自己,韶灼前脚进来后,便没有关门,直直走到里间床边坐下,任苏清挽后脚跟进。 苏清挽进来后,先随意看了看房间,而后几步走了过来,站在离韶灼三米远的地方,笑意浅然的看着她。 “你跟着我作何。”等了许久,没有听见苏清挽说话,韶灼只好先开了口,语气不如方才那么冷,但隐隐的有些疲惫。 “为什么回来了?”韶灼既出动开了口,苏清挽自然也便接了过来。 听见苏清挽的问题,韶灼抿直了嘴,却是答了极简单的两个字,“怕死。” “哦?”苏清挽微微挑了眉,却是再问,“为什么?” 苏清挽继续追问倒出乎韶灼意料,她抬眼看她,见苏清挽虽然笑着,但眸色极认真,丝毫不是玩笑,一想起方才冼炙说自己怕死时那副鄙夷的神情,再观苏清挽此时的神色,韶灼不禁有些惊讶,但回答的话却是有些嘲弄意味,“只是不想死而已,哪来的为什么。” 听到这话,苏清挽却笑着摇了摇头,而后,清水双眸直直凝视着她,眸底澈然一片,“你不是单纯怕死的人,到底为什么不愿以命一搏。再者,若是你死了,那么,我们想得到的消息便得不到了,对你来说岂不很好。” 虽然同苏清挽相争数次,几乎每次逢面便会交手,但韶灼不得不承认,这个被视作对手的人,却是极了解她的。 见韶灼沉默不答,苏清挽也不催问她,只是凝眸看着她,好似肯定她会回答一般。 果然,苏清挽的肯定没有错,不过过了片刻,韶灼再度开了口,“我要寻一个人。” 这个回答倒出乎苏清挽意料,她心念微转,开口问道,“剑妖?” “不是。” “那是谁?” 这一次,韶灼不再回话了,只是在眼底亮起坚定的色彩,好似那个人,对她而言有多么重要。 见韶灼不肯回答,苏清挽也不再追问,倒是环视起四周来,好似在欣赏屋中的摆设。 对于苏清挽的举动,韶灼也未曾理会,她只是坐在床边,侧眼看向一旁打开的雕花木窗,冷眸里浅浅蕴着什么。 “韶灼,”屋子里沉默了片刻,苏清挽忽然叫了她一声,视线却落在墙上的一副山水画上,“劝你一句,既然来了,别想着能轻易走。” 韶灼面色未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但眼睛里一瞬间掠过如错觉般隐约的轻暗。 …… 出了韶灼的房间,苏清挽又折身回到大厅,但此时厅内已经空无一人,御衍、冼炙、秘宫宫主都不见人影。 待看清厅中没有要找的人时,苏清挽一刻都不停留,又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远远的,便看见那座精致凉亭,亭下有淙淙水流经过,亭内,一身玄衣的御衍立在里面,听见脚步声时,抬头看来。 “玄武主。”似乎有些意外御衍在这里,苏清挽放慢了步子,一边朝亭子走来,一边微微挑了眉,出声唤道。 御衍没有说话,一直到苏清挽走到面前,那清媚容颜落在了眼里,他才抿了抿唇,出口道,“来找主上?” 苏清挽淡定一笑,点了点头。 御衍微低了眼眸,直直看了她许久,才似叮嘱般说道,“主上做事自有他的理由,勿要和他起了冲突。” 听到这话,苏清挽微觉意外,嘴角牵了牵,却是一个颇有意味的笑,“我看起来是像要去吵架的么?” 似乎没料到苏清挽说这话,御衍愣了一愣,才蹙了蹙眉,道,“不是这般。只是看你和主上从京城回来后,你对他的似乎有些意见。” “你错了,”苏清挽唇角淡笑,望去的水眸隐约可见锐光暗闪,“我对他不是有些意见,而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对他没有意见的。” 苏清挽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惯有的笑,语气也极平淡,但话里那隐约的追究和怒气,御衍还是听了出来。 御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看着苏清挽意见擦身而过,情急之下,御衍伸手拉住了苏清挽,带的女子一个转身,清眸水色便直直落在自己眼底,激起一阵无法明说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