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身处秘宫 苏清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有淡淡的月色从一旁半开的纱窗外洒落进来,或是隔着外面伸展的树枝,铺在地板之上时星星点点的散开着,有风吹过的时候,似涟漪轻轻荡开来,然后,风停,聚拢。 苏清挽静躺了片刻,视线从头顶纱帐缓缓落下来,沿着形状优美的床柱一点一点看下来,身下柔软的床榻躺着很是舒服,却,不是熟悉的感觉。 现在所处的地方,很陌生。 得出这个认知,苏清挽没有特别的不自在,而是又静静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起身。 四周一片安全,屋中没有点灯,唯一的光亮便是窗外透射进来的月光,雾一般漂浮在地面上,暗暗淡淡的光。 她撑着床沿坐起,动作虽然不急促,但仍是牵动了伤口,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腹部热热的,像是缠了厚厚一层纱布。 昏迷前的情形一点一点回到脑中,苏清挽靠在床头,体内的痛不若初时那般剧烈,但吸一口气仍是费了一些力气。 是谁救了她?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慢慢徘徊而来,最后变作掀被下床的动作。 脚一触地,头脑就隐隐发了昏,苏清挽扶着床柱站立了一会儿,视线才清朗起来。侧头看向窗外那清明月光,她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不过太久没受过伤了,这次被韶灼一伤,还真是身体各处都不灵活了。 脚下无声的穿过空寂的房间,苏清挽没有披外衣,只是一身茭白朝门边走去。刚刚躺坐着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和自己极为合称,像是量身做的一般。 量身制作……苏清挽脑中忽然掠过什么,记得之前在清河镇的时候,御衍也曾给她一套新衣,同样是尺寸极为合适,现在想来,莫不是身上这衣服也是御衍送来的?或是……之前那衣服,根本就不是御衍替她张罗的。 那会是谁? 苏清挽不禁眯了眯眼,脑中各种问题在盘旋着,越是仔细去想,越是发现更多的不解疑惑。她抬手轻轻暗了下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缓步直走到门口,空着的一只手一把拉开了面前的雕花木门。 “吱呀……” 寂静的夜里,开门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明显,苏清挽踏步而出,一阵凉风迎面吹来,披散的发丝随着风乱乱飞了起来。 她朝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并不是位于平地,而是在一座楼阁之上。面前是木制雕花栏杆,上了一层深色漆,手抚上去,冰凉轻滑的触感。 苏清挽迎风站在栏杆之后,抬眸看去。墨色染就的苍穹之上,一轮皎月清华悬挂,月边是琐碎的星子,点点闪烁在四周,好似给那一轮月添上一圈点缀。 月光之下,是一片空茫,隐隐可以看见不远处夜色勾勒出的楼阁淡影,零散分布于每一处,好似隐隐有特定的方位,形成一定的角度,似乎形成了某种互相牵制、相辅相成的作用。 苏清挽视线淡淡扫过黑暗中一座一座只看得出线条的楼阁,眼眸之中浮起浅色光芒。 明明是夏日,这里的夜晚却凉的如秋天,空气里感觉不到一丝白日残留的余热,只是凉风一阵一阵吹来,将周身本就不算很高的温度一点一点了降了下去。 苏清挽又站了许久,待看不出更多的所以然时,便欲要转身回房,身体还未有动作,就听见左侧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寂凉的夜晚里,清晰如在耳边。 面前栏杆一路延伸而去,往左边,是折下去的方向,连着上来的楼梯,而那脚步声,便是从那木制楼梯上传来,一声一声、一点一点近了。 苏清挽侧身靠在楼梯上,清亮凤眸微微眯起,对于这即将出现在面前的人,她丝毫不害怕,亦没有特别的好奇,只是静静看着楼梯口,等着那个人上来。 脚步声停,苏清挽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那种红,是在夜里也能轻易辨认出来的红色,却不同于韶灼的红艳,反是一种带了柔意的红。而她的脸上,覆了一层红色羽毛状的面具,却并非是羽毛所制,而是某种类似于金属的物质,于是就将那份柔意生生割掉了几分。 那女子停在楼梯口,同样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斜靠在栏杆边的苏清挽,眼眸之中有好几道光掠过,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话语,“你怎么出来了?” 这一声,有些熟悉,苏清挽轻轻勾起嘴角,一目不瞬的看着那女子,而后淡淡的回答道,“躺了这么久,身体都不利索了。” 那女子闻言颔首,“你躺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对于这个天数,苏清挽倒是有些意外,但那意外之色转瞬便消失在眼眸深处,只是嘴角笑意嫣然,眼眸之中淡的如这天穹之上的夜色,“没想到是你们救了我,朱雀主。” 这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韶灼的瞳术所伤的秘宫朱雀主。 听到苏清挽的话,朱雀主却是勾着嘴角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一些暗淡意味,“不是我们救了你,是主上救了你。” “秘宫宫主?”苏清挽脑中飞过掠过这四个字,出声的时候,不能不说没有一点点惊讶,“那么,我现在便是在秘宫之中?” 朱雀主点了点头,而后,目光转过她身上轻薄的衣服,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还是进去吧,秘宫位于山上,夜里格外凉。主上好不容易才将你的身体治好了七七八八,若是再吹冷风,便是费了主上的好意了。” 听到这话,苏清挽敏锐的捕捉到朱雀主神色的一瞬变化,当下轻轻笑了笑,声音曼曼道,“若是没有最后一句话,我就会奇怪朱雀主何以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了。”她只不过是关心秘宫之主所耗费在自己身上的力气罢了。 朱雀主没有否认,似是在面具之下皱了皱眉,而后走过来一步,再说了一遍,“苏姑娘请进屋。” 苏清挽笑了笑,清亮眸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再说什么,很配合的转身进了屋。 一夜好眠。 次日醒来时,空中晨阳已然升起,将昨晚月色落过的地方,又铺上清浅的一道橙色。 苏清挽从床上起来,榻边已经放置了准备好的衣服,她随手扯出一件,都是她所偏爱的素雅风格,不花俏,不奢华。 她笑了笑,这人对自己的爱好如此了如指掌,让她愈发对这个人好奇了。 掀开被子,苏清挽换好衣服,起身走至一旁的铜镜旁,镜子映出她纤细的身段,又因为镜面的并不特别清楚,而增添了一些朦胧之感。 苏清挽没有去装扮,而是下意识的按了按腹部缠着纱布的地方,还是有一点点的痛,却已经不如最初那边撕心裂肺了。 “咚咚咚。” 外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苏清挽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直到脚步声走至身后,她才转过头来,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动作利落的架好盛着清水的铜盆,又将洗漱的东西一一摆好,才对站着的苏清挽道,“苏姑娘请梳洗。” 苏清挽看着侍女们熟练的动作,听着她们语气里的不亢不卑,淡淡笑了笑,拿茶杯漱了口,又走至铜盆前,一边浸透巾帕,一边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主上在哪?我要见他。” 几个侍女或是没想到苏清挽的话这么突然,当下愣了一愣,才开了口,“这……” “或是玄武主也可以。”擦了脸,苏清挽转过身,面容虽然素雅,还因为受伤失了不少血色,但那份美艳却丝毫不掩,直将几人看晃了眼。 “苏姑娘要见主上和玄武主作甚?” 正当几人僵在原地时,屋外传来一声清丽女声,那几人忙退开一步,对着一步一步进来的朱雀主唤了声,“朱雀主。” 苏清挽看着朱雀主走进来,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她端着的漆木托盘上,托盘之中,放着几个瓷瓶,以及一卷干净的纱布。 “朱雀主要为我换药?” 将目光落回朱雀主脸上,苏清挽清浅而笑,语气淡的好似被风吹过依然不现涟漪的湖面。 朱雀主走过来一步,却是对身边的侍女们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 看着几个侍女极快的离开了房间,苏清挽眸光又落回那对瓷瓶之上,却是一挑嘴角,笑的媚然,“换药之事,不如找另外一个人吧。” “谁?” “你的主上,秘宫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