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农想要避开刚才的话题。 可我们来不及逮住他继续问，他就已经转身，晃悠着往村子里头走去。 村子不大，有点什么事儿村子里的人很快就全都知道了，从我们进村的那一刻起就有不少人注意到我们，这会儿正好车停了，有不少村民围了过来，我们想追他也没法追。 我扭头看向了师父，难不成这就是他要我们两人来一趟的原因？见识见识该怎么和人打交道？ 但师父依然波澜不惊，靠在牛车边上，任由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愣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我们几个等得无聊，这时候，忽然有个没多大的孩子蹒跚着脚步，满脸好奇，走到了我们面前。 他牙都还没长齐，吃着手指，一双满是童真的清澈双眼看着我们。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旁边的小鱼儿在盘点背包里面的器具，生怕把某几样比较金贵的宝贝磕坏了。 我反正也没事干，干脆盘腿坐下，和眼前的小童聊起来。 “我们是来村子里帮忙的，你们村子里最近不是有怪事儿发生吗？” 我想着刚才那老农说，半夜的时候被吓哭的都是小孩，我怕旁边盯着的小孩父母不开心，所以尽量把措辞说得好听些。 但小孩闻言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眨巴两下大眼睛。 “村子里有什么怪事儿？” 我想了想，“嗯……你妈妈有没有和你讲，村子里晚上有妖怪？它喜欢笑，吓你们这样的小孩儿，还想把你们抓走。” 我原以为这小孩听完之后很可能会被吓哭，可他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甚至咯咯笑了起来。 “不对不对，没有妖怪，那是野哥哥！野哥哥要带我们玩儿！” 顿时我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和小鱼儿对视了一下。我从他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这说法，和刚才从老农嘴里听到的截然不同。 我正准备问他野哥哥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旁边一个半大的女娃子忽然走了过来。 她拉起了面前这小孩的手，一副责怪的模样，低声对他说道：“小豆子，叫你不要乱跑，你怎么还跑到人家小师傅面前来了？” 小豆子挨了凶，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小豆子没有乱跑，是野哥哥把我领到这里来的，他刚刚就在那边。” 说着，他把一直放在嘴里吸着的小短手拿了出来，往边上围观的人群中一指。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那里空无一人。 顿时，那半大的姑娘脸色变差了不少，又一次加重了语气。 “别瞎说，什么野哥哥。人家小师傅是来帮忙办事的，你别一天到晚说谎骗人家。走，快跟我回家，娘找你都找得快气死了。” 说完之后，她对我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急匆匆一把抱上小豆子，钻到了人群里面。 我看见了一旁的小鱼儿，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和我一样，满是怀疑。 要说说谎，这么般大个小孩他当真知道什么是说谎吗？ 相比之下，刚才赶牛车的那老农说话支支吾吾，总是藏着掖着，讲到关键的地方干脆溜之大吉，反而更加可疑。 小鱼儿抬起手，凑到了我耳边，对我说悄悄话：“要不我去个追刚才那个小孩，你在这儿继续等着？” 我点了点头，反正在这儿等着也是等着，待会儿和村长见面，说话也轮不到我俩。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师父。 他自从来了村子里之后，好像真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任由我们说什么怎么做，都不给半点反应。 但，小鱼儿在出发之前还是低声对他说了一句：“爷爷，那我就先去看看。” 师父对他点了点头，只叮嘱一句话。 “天黑之前，记得到村长家来，我们在那儿休息。” 小鱼儿点了两下头，便跑去了一旁，往那小孩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前脚刚走，没过多长时间，刚才给我们拉牛车的老农便带着一个中年人回来了。 村子里的其他人穿着虽然说不上贫寒，但大多都颇为朴素，不少人身上打了不少补丁。 可这中年人身上的褂子单是料子就看起来不简单，绸子做的，还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有多金贵，上头全是铜钱方孔的花纹。 在我家道中落之前，我随着父母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大多都是一方地主，说他是村长倒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说得上话的也就他一个。 他见到师父和神婆子，不像其他人那么恭敬，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傲气，只是挤出个皮肉不笑的表情。 “婆婆！想不到当真能把您请来，还有陈师父，没想到您也会跟着一起来，真是好事儿，好事儿啊！” 他恭维着走上前，完全无视了站在最前头的我。 神婆子懒得搭理他，就连师傅也没回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当初说好的准备住处，在什么地方？带我们过去吧。” 他出场得趾高气扬，这会儿却不受我们待见，脸上自然挂不住，表情和动作都僵住。 旁边的老农原本都已经打算置身事外溜之大吉，这会儿瞧见那村长脸色不好，又只能折返回来。 他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村长家早就收拾好了，等着各位来呢。来，我带路。” 总算有个人来圆场子，村长有了台阶下，脸上也缓和了些，没说话，走在了我们后头。 确实如我所料，这村长就是个噱头，他家一看就和周围那些土墙泥瓦的小平房不一样，修得挺气派，是个小院儿。 我们几个的房间便被安排在院里，空着的三间客房里头，师父和神婆子一人一间，我和小鱼儿水睡同一间。 不过瞧见了这地方的模样，我反倒心头又有些不解。 按理说，这样的乡绅压根就不会管周围这些村民的死活，怎么会因为村里闹鬼的传闻，就花大价钱把神婆请过来？ 可这地主压根就没给我提这问题的机会。 或许是神婆子和师父的态度惹恼了他，他给我们安排好房间之后，就一直没再找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