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沈清泽没少因为他的瞳色打趣“火眼金睛”,师兄弟间心照不宣的玩笑话,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简直如一把利刃,直接扎进心头的软肉里。 柳青葵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固执道:“所以才说二师兄掩藏得天衣无缝,若人人都看见,不用我来说,现在他便已经被大师兄关押回宗门,绳之以法了。” 他说到此处,话音诡异地一顿,像平时和陆浅川撒娇那样,转向陆浅川问:“大师兄,你说对不对?” 陆浅川不想看他,直接偏过了头。 众人虽还站成一团,但已经划成了三派:一小拨以乌夜行为首,坚持要莫沉渊自证;一小拨以卢风逸为首,提议等一切风波平息后再做决断;剩下的最大一部分,都是些非利益相关,单纯站在一边看好戏的人。 万灵宗这棵大树十几年出不了一次丑闻,现在一出就出了个大的----同门师兄撕破脸皮争做一团,他们都好整以暇地等着宗主燕子安的表态。 燕子安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中,表情平淡,喜怒都藏在心里,只冷静地吩咐:“把柳青葵和莫沉渊都拿下,压回宗门。” 沈清泽二话不说压制住了柳青葵,又给陆浅川递了一个眼神,让他意思意思动一下莫沉渊。 莫沉渊面上的表情倒看不出什么,只是眼中的兴味非常浓厚,甚至有些催促陆浅川拿缚仙索捆住他的意思。 陆浅川分明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只要是你捆的,拉我上哪儿我都去。 他心里着实一梗,心道:“皇帝不急太监急,怎么不急死我呢。” 两道缚仙索上身,燕子安对众人拱手道:“各位见笑,这本该是万灵宗的家务事,没想到竟端到台面上叨扰了各位,在下回宗门后必定查明此事,还我两个弟子一个公道。” 众人虽有看热闹的心思,但流光剑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们总也不能上赶着起哄,何况他们刚结束一场战斗,每个人都乏累得紧,便依着燕子安的意思,顺坡下驴了。 然而了解燕子安的人,如卢风逸,如秦御风,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我的”两个弟子。 外人觉得但凡万灵宗门人都算他的弟子,但万灵宗内部则有一套自己的考究。 燕子安的两个弟子,一是陆浅川,二是莫沉渊。 他这番公道里,丝毫未提及柳青葵。 秦御风觑了一眼齐择骅的脸色,发现他面色漆黑如墨,显然是在强压着怒气。 以他的脾气,若非现下大庭广众不好出手,必然打死柳青葵的心都有了。 事情至此,便算告了一个段落,魔族也没有追上来继续缠斗的意思,众人意兴阑珊地站起身,准备回雪城歇息一阵,继续论剑大会。 被缚仙索捆住的柳青葵在这时候犹不死心地开口:“既然宗主想还我们一个公道,不如当着大家的面,祭伏魔阵。” 燕子安的面色一瞬间- yin -沉得如暴雨来临前的乌云,离他最近的卢风逸明显看见他眼中划过一丝杀机。 本欲离开的众人因为这句话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一阵后,几个说得上话的仙门首席道:“既然这位小兄弟执意如此,子安兄不如就依了他吧。” 陆浅川反倒因为这句话放下心来。 伏魔阵十年不出一次,每每出阵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它能鉴别出披着人类皮囊的魔种,而一旦魔种现身,又有哪个甘愿成为人类砧板上的鱼肉。 柳青葵想用伏魔阵证实莫沉渊非我族类。 陆浅川高兴得快要笑出来,亏得他装高冷装出了习惯,才能及时忍住溢到唇边的那一抹笑意。 莫沉渊虽然修行魔族功法,但身上并没有魔族血统。 不管剧情怎么改动,这种基础设定都是万万不会改变的----除非他穿回去,帮莫沉渊重新投一次胎。 显然莫沉渊自己也知道他这个想法有多么异想天开,欣然应允:“我没意见。” 燕子安愧疚地看了他一眼。 一阵嘈杂过后,他寒声道:“伏魔阵非魔族血脉无法触动,若阵法落成后无任何异常,我便以宗主之名将你逐出宗门,青葵,你可明白了?” 柳青葵在和他们撕破脸时,就没再想要待在万灵宗了。 一口答应:“弟子明白。” 陆浅川看着他伪装出的毕恭毕敬,只觉得心里阵阵恶心。 他趁众人准备伏魔阵的功夫,松开一直莫名兴奋地盯着他看的莫沉渊,找到孙幽澜,开门见山:“可有什么让门外汉也能共情的法子?” 孙幽澜吓了一跳,瞬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惊讶道:“师兄想……?” 陆浅川点头。 孙幽澜一向无忧无惧的眸中泛起丝微的涟漪,秀眉蹙起,犹豫道:“共情和通识一样,施术者都会受到受术者极大影响,很可能会因此危及- xing -命。” 陆浅川道:“无妨,你且教一教我,何况,万一真出了事,还有你和士诺在。” 孙幽澜眼中蹿起一股火气,破天荒地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陆浅川心知自己说错话,面上还是雷打不动地带着八分冷意,低声道:“拜托了。” 伏魔阵为保准确- xing -,阵法极其精妙细致,饶是燕子安卢风逸他们也要准备一会。 陆浅川从孙幽澜那里取完经后,阵法才只画了一半,他迅速看了一眼莫沉渊,发现对方意料之中地也在看他,迅速收回视线,对孙幽澜道:“那便如此,剩下的一切交给你。” 孙幽澜犹豫半晌,自自己的灵器九心海棠上拽下一片花瓣,递到陆浅川的手里:“大师兄拿着它,若我用无法用灵识唤你出识海,便会催动九心海棠,强行拉你出来。” 陆浅川没想到她这个琉璃灯还能拆卸,愣了一下后,问:“可有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