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很是混乱,街市酒楼全都萧条了。 大批民众都聚在府衙门口,询问亲朋好友的下落,是否准许探视,需要多少罚金。 官府的回答十分模糊,说是该放出来的时候,自有王上的旨意。 民众虽忐忑,但数百年对有虞王朝的信赖令他们仍是信疑参半 面对严酷的政令,鲜少有人再敢谈论东瑀洲西泰洲能否和睦共处,连带国事一律划作了禁区。但官府还是在抓人,罪名很是莫须有,哪怕不说话都可以从表情,眼神中挑出刺来。 离瞳站在国师府的高墙上,嗅着空气中惶恐不安的味道。 他等这一天太久,但眼下的心情并不快意。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街市上一张张失去鲜活生气的脸,偶然有懵懂天真孩子的笑声,也很快被大人捂着嘴,拖到不显眼的暗处训斥。 这种情形令他感到有一些熟悉,令他回望起些许往昔的苦涩。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艰难的挣扎,谁都没有权利逃离的苦难。 长眉老者从街头走了过来,抬头与他望了一眼,又低头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到了国师府的大门。 “站住,什么人敢闯国师府?!”府兵拦住了他。 长眉老者面带笑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卷好的一张榜文,“官爷,烦请通报国师,老朽揭榜而来。” 府兵展开榜文看了眼,又将信将疑地打量了长眉老者,“那你先等着,我去通传。”他带着榜文转身入府,却撞见离瞳迎面而来。 “怎么回事?” “离大人,这老者揭了内观之术的榜文!” “哦?”离瞳看着长眉老者,目光冷肃,“老头,你可想清楚了,国师府可不是随便糊弄的地方。” 长眉老者气定神闲地捻了捻眉须,“这位大人何出此言哪,老朽自有天命襄助王者,岂能是江湖骗子一流哪!” 离瞳轻哼了一声,“劝你还是莫要自视过高,速速离去,等试过了万虿蚀骨的滋味,再来后悔便晚了。” 府兵小心地插进话来,“离大人识得这老者?” 离瞳目光微闪,“不识,这等无处安生的骗子,拼了命也就是想讨几个赏钱,当国师府是什么地方,可别连累了你们!” 府兵一琢磨心中打鼓,正想将长眉老者驱走,那老者忽放声说道,“啧啧,从外围远观,国师府明明是个风水宝地,可老朽站在这门当口儿,却怎么感到有种心惊肉跳,魂不守舍的阴气。” 离瞳脸色一变,低声自语,“当真作死……” 府兵上手撵人,边斥道,“嘿,还真是够胆在此胡说八道,快走快走!” 蓦地 “国师有命,请高人入内一叙。”府中的一名管事在仪门旁摆出了恭请的姿态。 长眉老者呵呵一笑,跨门入内,在管事的引导下往内进的厅院走去。 离瞳摇了摇头,身形一闪又跳上了高墙,留下那府兵在原地一脸愕然。 仲正国师一眼便看出面前这位玩世不恭的老者有着惊人的内家修为。 他眼底藏着波澜,将手中提着的五色雀的鸟笼递给管事,微微一笑,“老先生高姓大名,是哪里人士,在京都可有亲属?” “老朽将醉,乃是布衣游方人士,以观天下异象为乐,以察八方风俗为业。” “天下游走见识广博,老先生适才言本府内有阴气,不知是怎样的阴气?” 长眉老者目光在厅中四下里望了望,“召阴邪而能御魂,撞煞气而不破形,岁星不照,月将不将,用以显像则见一虎睛黑猫呀!” 仲正国师眉头一动,继而笑道,“老先生当真不凡,连这府中深养的黑猫都能瞧得出来。你这样的能者,来国师府所求的该不会是富贵吧!” 将醉回应亦是一笑,“老朽所求与国师相合,是太古精兽。” 仲正国师双目泛出异色,口吻却有些变了,“敢在吾面前提太古精兽的人族,你是第一个。” 将醉却似浑然不知危险将至,侃侃而言,“灵界之内,唯有人族与神魔智慧相当,欲念一起,又有何物不敢求取?” 仲正国师呵呵轻笑,“大言不惭,人族不过只是得了天地一条慧根罢了,也敢与神魔平论智慧?” “人族的智慧受限于眼界能为,所以表面上看起来远远不如神魔,但机缘一至,自有天骄出世,不然人族何以受魔族青睐,神族忌惮?!” 仲正国师哈哈笑道,“看来你的背后也有耐人寻味的故事,单以欲望而言,这无穷尽的吞噬力的确深得吾意。”他面上的笑容缓下来,紧盯着将醉目光幽幽莹莹,“不过,太古精兽天地斗气所化,难道凭你也可以驾御?” 将醉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太古精兽自有上古秘法可御,国师不必替我担心。太古精兽之灵将会引灵界各方势力争夺,趁消息还未走远,国师难道不想尽早握控在自己手中?” 仲正国师哂然,“分你一成也无妨,但太古精兽的气息早己消匿无踪,你又有何法将之寻出?” “太古精兽的气息为神法所匿,内观之术也只能搜索到大概的方位,证到与之有关的因果。” “哦?!那么位在何方?又有何因果?” 将醉道,“千里之外东海之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龙伯!”仲正国师眉头轻挑,“那己经非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了。” “国师也勘查过那里?” “告诉你也无妨,我的一个□□在那个地界消失了。东海是神族驻地,眼下还无需大起冲突。” “龙女就在龙伯”将醉缓缓说道,“一切因果际会皆由神族引导,想要避过神族恐是不能了。” “龙女……”仲正国师目光沉了沉。 —————— “邪见,龙伯风物有何出奇之处?” 邪见之内,黑色的油灰开始流布符图,金发魔者目光讶异,他开始看不明白,一个小小的龙伯却不设结界而能自成一体,虽与天地沟通,却不受任何势力的干扰。忽然黑色油灰开始发生了细微的震动,竟然冷却下来,殷红如血的锅底冻结了一层黑霜。 “邪见!”金发魔者急叱一声,邪见发出一声钝响便再无声息。 “怎么回事?被封印了?!”帝魃目光奇异。 “不可思议的力量!”金发魔者大是震惊,伸手探向锅底黑霜,的确是封印,却是他从末见过的封印手段。 “神族在这个震源竟有如此排布,看来亦是要逼吾调遣战力应对了。” 帝魃道,“魔者耍从何处调将?” 金发魔者心中深沉,面上却微微一笑,“自是魔界。” “从魔界潜入人界的通道不再凶险难渉了么?”帝魃的语调略带嘲讽之意。 “吾界数万年的经营总归该有些成效!” “即便如此,在人界与神族相决,不知魔者有几分胜算?”帝魃冷目轻瞥,“还是以太古精兽为先,看看那龙女的记忆中藏着些什么!” “哦?山主即有这等妙术……” 帝魃哼了一声,“我怎会去修习这淫巧之技?” “哎呀,那山主此意何为?” “且随我去地狱之门走一遭,我举荐一人予你!” 穿越过森罗门,来到这一片红焰焦土的荒岭。 帝魃结起手印,扣开地狱之门。 浓重的鬼冥之气集结成幢幢阴森的冷焰地堡。 金发魔者啧了一声,“神族是不是有谁曾到过魔界?” 帝魃冷刺了他一眼,“你又想说什么?” 金发魔者笑脸相迎,“这地府的布局颇似我魔界的建制!” 帝魃秀眉微挑,“魔者若是喜欢,大可以在此地设府!” “说笑而己,山主何必挤兑于我,这地狱烈火可非是我魔界阴火,无福消受啊!” “那你敢不敢进来!”帝魃边说着话,边迈入了地狱之门。 “与山主同行,何处不敢去?”金发魔者洒然一笑,跟着进入了地狱之门。 偌大的地狱,竟象一个巨大的熔炉,冷焰吐息却是炙热无比,不时喷发的焰流如银花落蕊四下流闪,虽是壮丽却更显惊怖。 金发魔者轻掩口鼻,暗布气机让那流闪的火花擦掠而过,前面的帝魃却浑然不惧,火光点点打在她身上却瞬间熄灭成灰。 说是地狱,这一段路却不见半个鬼影,想来也是,寻常鬼物触那流火便化烟飞,怎有形迹显现。 又行了一段时间,便见一座火焰山下流淌出湍湍红河,而其后与之相连的却是蜿蜒流布自成网络的九泉之水,水从地狱深处流出,不知其深不可见来处。水焰蒸腾冼涤着鬼煞怨气。 帝魃念动口诀,一团电火闪在火焰山上空。 火焰山顶空焰气分层,浮沉出一朵火莲,火莲座上白影飘飘,却是一个丽质女子,盘着随云髻,不着簪钗不施粉黛,体态风流,妩媚天成。 “帝魃姐姐,好久不见了,怎么又想起我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自是有事相求。” “姐姐可是修行功成,需我为你托梦?” “我在那震源的修行功亏一篑,你竟然不知么?” “诶?!姐姐竟会失败?天意难测啊,云缙原本还指望姐姐能助我出苦海呢,自我被贬至此百感寂寥,除了昏昏沉睡毫无乐趣,姐姐这是遭遇了何事?” “龙族女筝害我至此,往事我亦不想再提,只问你可愿为我一探女筝的记忆?” 火莲座上的女子面露为难之色,“唉,姐姐,龙女是神族一员,不可妄为啊,不若换任一个人鬼妖魔,云缙自不敢辞。” “花云缙,我要的只是龙女的记忆,你若助我,稍待以时日,我便使你重得自由之身,脱离这苦海。” “姐姐己是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助我呀。”花云缙的目光在金发魔者身上轻轻一溜,“莫非姐姐倚仗的就是旁边这位……” 金发魔者偷瞥了帝魃一眼,不知该如何应答! 帝魃却浮出一抹冷笑,“我也不必瞒你,他是魔,来自地狱另一端的魔,我好生求你你若不应,我便也只能用强了。” 花云缙面色微微一变强笑道,“看来那龙女的确把姐姐得罪得狠了,竟然……” “这些话言之无益,你这地狱守门人终日怠懒,恐怕不知黄泉河畔发生何事,魔族越界成功之后,神界该如何处罚你呢?” 花云缙脸色大变,回观九泉水文起手掐算,黄泉河畔果有异动。 “山主何苦这样冷面煞心吓坏这娇怯怯的小美人。”金发魔者逮到了说话的时机,他笑吟吟地望着花云缙,“魔族并无恶意,不过是久闻神界灵秀胜景迷人风物,心慕向往,故而欲来瞻仰。” 帝魃轻哼一声又道,“花云缙,你我也算是颇有渊源,我本盼着你识时务念旧情,能与我一道活在一个恣意的世界里,不想你也是一门拜高踩低的心思,我帝魃眼中向来不容沙子,是敌是友只有这两条路给你选!” 花云缙鬓角见汗,沉默了一阵幽幽说道,“姐姐向来知晓,云缙从不敢与你为敌!” “很好!”帝魃容色稍霁,“那我这个忙,你是不会推诿了罢!” “云缙这便取了法器,为姐姐一探!”花云缙手掌一翻,祭出念光玉笏,调出龙族女筝生辰,细观一阵,眉心却折出一道浅痕,轻咦道,“奇怪,她这命盘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