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遥向四周一张望,“可竹林还在。” “因为根还在。你看,才两年而已,就已长得跟原来一样繁茂了!” 十一抬眸看他,眼底清莹若含露珠,唇角却咧着满不在乎般的笑,“当年恨他到极致时,我也曾以为我心里应该没有了他,有的只是恨。可那日忽然看他‘死’在我面前,我才发现我似乎被人活生生地剜掉了心。原来那种刻骨怨恨的根,只是因为我喜欢他。喜欢到了极致,容忍不了瑕疵。我痛恨的只是他的瑕疵,从来不是他。我对他的喜欢,是伐不掉的根,多少年都在,而且越长越繁茂。” 韩天遥坐在她身畔静静地听着,然后道:“嗯,你喜欢宁献太子,曾喜欢到愿意与他同生共死……那现在呢?” 十一抬眸,略显茫然,“现在?” 韩天遥轻笑,“现在,并没有人拉着你,你还会跑到太子陵前自尽吗?” 十一道:“不会……他要我活着,好好活着。我不想他生前心伤,死后魂伤。” 韩天遥道:“对,他要你活着,好好活着。而且,你还有凤卫,还有父皇、母后,还有师兄弟,还有……我。你都该割舍不下吧?尤其是我。” 十一面上便浮起愠怒,瞪向这自大自恋的男子。 韩天遥若无其事道:“如果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如果你一路救护我,照顾我,让我依靠你,到后来也愿意信赖我,愿意我一直唤你十一,愿意让我走入你的缀琼轩,愿意让我弹你的太古遗音……那么长时间的相处后,你还是对我毫无感觉,就当我白说。” 他的眼底蕴上浅浅的笑,清朗若松月流辉,“可我偏不信这么久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十一,当年你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在宁献太子死后痛悔至今;今日.你当真还看得清自己的心吗?当年你溺于对他的恨错过了他,今日.你打算溺于对他的爱错过我吗?” =========================== 阅读愉快!我想说后天见了……瘦成gān的存稿表示顶不住了! 曲chūn.梦沉酣(四) 听他一气说完,十一盯着这个忽然间口齿利落的男子,竟有些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她才能再次问出那个完全不是问题的问题:“你到底要不要脸?” “不要!我只要你!” 韩天遥果然一如既往地不要脸,却很快加上了一句,“我担心此去疆场,一去不回,很多话再没机会告诉你,很多事你再没有机会看清楚,所以我一定要说明白。俨” 借着小珑儿和狸花猫来探她,这些日子他拐弯抹角做得已经够多。 骨子里,他更喜欢武者的直接慡快稔。 所以,他紧接着做了更直接的事。 他伸臂揽过她,低一低面庞,将她亲住。 十一周身一颤,忙去推搡他时,韩天遥双臂已如钢铁般将她紧紧束住,再不容她挣动。 “十一!” 他的黑眸深浓,微哑的嗓音里亦有着深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是与他周身冷硬气质判若两人的热忱。 “我喜欢十一!” 他认真地说着,温热的唇贴上她柔软的唇.瓣。 十一凝视着眼前靠得极近的面庞,手足间渐失去了挣动的力道。 她当真看不清楚自己的心吗? 她当真会一错再错吗? 她只知她的心跳很激烈,和跟自己紧紧相贴的那男子一样跳动得很不规则。 她略略仰起头,默默承应他。 很小的暗示,却已足够。 韩天遥微微一震,便松开束缚她的手,深深地追逐着她清甜的气息…… 十一不自禁地颤悸,柔软的臂腕环过他的腰,仰面回应着,感受着他给予的愉悦。她阖着眼,浓睫低垂,如被雾气沾湿的蝶翼轻扇,不经意间便有水珠无声沁出。 韩天遥轻柔地拭去那水珠,温热的唇移到她眼睛上,轻啄。 她虽高挑,到底习武之人,腰.肢远比寻常女子细软柔韧……(河蟹爬过……) 十一打了个寒噤,低声道:“遥。” “嗯?” “给我一点时间。”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不仅仅因为嗓间的哽咽。 她眼前这个男子,或许真的寡言少语,但情感诚挚之时亦能说出最温柔的情话;他如今比宁献太子逝去时还要年长,且早已历过情.事,自有一番手段。而十一虽过了少女时的蒙昧无知,于男女之事似解非解,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韩天遥深深注目于她,低笑道:“好。若我平安归来,以后的路还很长,我希望我们能一起,从头活过。不过,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没能回来,我和宁献太子一样,盼着你能好好活下去。代替我们,好好活下去!” “你……” 十一胸口闷痛,竟因他那句话呼吸一窒,一时竟透不过气来。 她凝视着韩天遥,许久,许久,忽抱过他脖颈,重重咬了一口。 兵法里有一招叫以退为进。 十一看出来了,可依然落入彀中。 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她无法不震动。 韩天遥嘴唇吃痛,却笑道:“轻点儿!若是咬得青紫,夏日里还能说被蚊虫叮咬,冬日里可怎么说?可不让同僚和将士们笑掉大牙!” 十一道:“你可以被人笑掉大牙,但你记住,你一定要平安归来。你的母亲在等你回来。” 韩天遥拥她于怀,眉眼温软如绵,带着隐隐的诱哄,“还有呢?” 十一盯他半晌,方道:“还有,你的妻子,在等你回来。” 这回,轮到韩天遥屏住了呼吸。 他嘴角含笑,眸光却认真之极,“十一,你……确定?” 十一深深地吸了口气,直直看到他的眼底,“我确定,如果你平安归来,我就是你的妻。” “即便……你心底最喜欢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不论于公义,于私情,我们都是最合适的。我们应该站在一起。” 十一捏着他的臂膀,手上很用力,字句更是铿锵。 韩天遥甚至不确定,这不像情话的情话,她到底在告诉他,还是在告诉她自己。 暗夜里,十一竟能看出他眼底的探究,面庞上本来被冷风chuī得有些下去的热意便又涌了上来。 她轻声道:“我说了,给我一点时间。——等你出征回来,应该差不多了吧?到时……咱们成亲!” 她从小行.事果决,于感情上也从不肯拖泥带水,方有当年十五岁示爱宁献太子,以及察觉异常后挥剑断情、寸步不肯容让之决绝。 如今她既已下定决心,此时再不迟疑,竟俯身亲上他的唇。 她的唇形美好小巧,宛若温柔绽开的小小玫瑰。(河蟹……) “十一!” 韩天遥哑了声线,含糊地唤了她一声,将她紧拥于怀中。 ---------下方有很多只小河蟹在爬着玩儿--------- 这晚韩天遥没有回韩府。 他们回缀琼轩的路上,原放在路边的绫纱灯笼已不见了,齐小观、小珑儿都托辞没过来用晚膳。 想来齐小观带小珑儿离开时在梅林边发现了他们的灯笼,再问到侍儿,知晓十一等曾去寻他们,却也尴尬羞惭,一时便不肯露面了。 用过晚膳,韩天遥并未离去,径自要水洗漱过,便在十一卧房内盘桓。 二人共历一场患难,同一屋檐下相处的时候不短,但他一贯君子,纵然倾心十一,也从不会无礼纠缠。 但今夜,是十一自己说,她会是他的妻。 若不是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也许十一永不会开口说出这句话;若不是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韩天遥将有足够的耐心在她身边守候等待,直到她心门完全开启的那一天。 可韩天遥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只有十一的承诺,以及连十一自己都不能确定的那份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