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起来那么软的嘴唇,吐出的话可真薄情啊。 我亲自来。高棣似笑非笑地,咀嚼着这四个字,点点头。 你要杀我。 我也要杀你。 在chuáng上纠缠滚动,两条发情的狗。温热肢体。汗和后颈的气息。浊热昏乱的chun梦。 你要杀我。 我也要杀你。 太阳xue突突跳动,血液兴奋地上涌。头晕目眩。 "和玉,动手。" 亡命之徒吊着眼角,斜瞟制住自己的兵士,咧嘴森然而笑。 我敢一命换一命,你呢? "杀了他!" 匕首毫不犹豫刺下。 兵士挥刀,就要斩下高棣首级。 刀风拂动黑发,瞳孔映出白刃,神经质的笑容纹丝不动。 "----住手!" 刀刃险而又险定住。 荣郡王连滚带爬冲过来,急声道:"住手!" 肥脸涨得通红,一滴汗珠从鼻头滚落。他粗重地喘着气,眼珠子动了一下,直勾勾瞪住兵士:"放、放了他……放了……" 兵士松手。高棣却没有马上直起身。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仿佛在qiáng憋着笑。 "你们----找到了?"高棣慢慢抬起脸,独眼不怀好意地扫过刚进来的传话人,声音轻柔,近乎耳语,"找到他了?我藏在chuáng底下,居然也能搜到……唔,是看到血了吧?" "血是流了不少。那娘们的,还有他的。她还做皇后梦呢……以为我会娶她。"高棣古怪地笑了笑,"划一刀,肥肉直往外翻,我都要吐了。还是小的好,会叫爸爸,还会冲我笑。" 荣郡王面部肌肉抽搐。 "儿子。我的儿子。他在……这儿。"高棣手伸进怀里,掏出来,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在这呢。" 一个小脑袋。 三岁的孩子,闭着眼,面目青紫。 高棣笑着一松手,头颅掉落。他踩上去。 咯嘣。 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快意。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收到也速齐人头的那天,高棣吓得痛哭失声。权力呼啸地碾压过一个生命,连哀嚎都听不见,那时他好怕啊。 怕极了。 只要一步踏错,死的人就是他了。就是他高棣的人头被割下来,呈给胜利者。冰冷的刀刃切断气管和血管,组织肌肉,从颈骨的缝隙透出。他的血溅出很高,气管徒劳地喷着血沫,他的脸变得很白很白,嘴张开,瞳仁扩散,他再也不能喘气了,也不能吃东西,晒太阳,走动跑跳。多痛啊。多绝望啊。高棣像条丧家之犬,夹紧了尾巴,瑟瑟发抖。他怕死,他不想被碾过,他想要权力。虽然他还不知道,权力到底意味着什么。 今天他懂了。 权力意味着不恐惧。 咯嘣。幼嫩骨骼发出闷响,折断了,刺穿皮肤。 权力意味着不恐惧。不愤怒。不痛苦。权力是做一件事而不被惩罚的能力。权力是所有好东西的总称。 一切都根植于权力。爱也是,性欲也是。 他错了。他不用跪在冯陵意面前乞讨,你看看我吧,你喜欢我吧,求你了。 他只需要往上爬。 上面什么都有。 高棣慢慢加力,幼儿头颅变形,眼球鱼一般鼓出。 没人喜欢我又怎么样呢。 我喜欢自己。 我最喜欢自己了。 杀父,杀妻,杀子。再杀了弟弟,我就拿个大满贯了。 挡我者死。 皇帝这个行当,本来就是---- 孤、家、寡、人! 咔嚓。 凝固的血和碎骨。ru白色的脑浆。 咔嚓。 溅起来。 咔嚓。 高棣拭去面上污物。 最后一个竞争者也已除掉。 yin鸷的小皇子眼神矜慢,负手走向诸郡王。 襟袖风动。 和玉两袖相振,遥遥跪地:"端王府世子和玉,参见殿下!" 悉罗桓跟着跪下:"禁军大统领悉罗桓,参见殿下!" 高棣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所经之处,郡王公子纷纷离座下跪,参拜声此起彼伏回响。 "端王次子伯颜,参见殿下!" "端王五子别速,参见殿下!" "荣郡王察汗,参见殿下!" …… 高棣最终走到和玉面前。 举室皆跪。 只有一个人不动。 他凑近了,端详那张冰冷的脸。二人面颊几乎贴在一起,连对方的睫毛都看得清。 高棣感到对方的呼吸拂过。这么近,这么亲昵,宛如情人低语,耳鬓厮磨。 他在那人耳畔说: "跪下。" 冯陵意沉默片刻,缓缓下跪。 双膝撞在地上,"咚"一声闷响。 高棣嗓子眼里溢出低低的笑声。 沾着亲生骨肉鲜血的拇指,按在冯陵意的唇上,轻轻一抹。 刺眼的红。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高棣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前仰后合,摇摇晃晃往外走。 直挺挺跪着的和玉俯身叩首,肃容道:"殿下来日登基,莫忘我端王府。"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戛然而止。高棣咣当一声踹开门,傲然道: "给孤备马!" 第四十六章 高棣骑在高头大马上,双目微阖。风极冷,他却只觉得燥。 眼窝是红烙铁,不停辐she热,烫得滋滋作响。血簌簌地、突突地涌,半张脸皮跟着脉搏一鼓一胀。耳道里嗡鸣声浮沉,和玉的声音忽远忽近,隐约是说要出去谈判拖时间。 "先答应着……等调兵……哈统领去……"字眼有一句没一句往耳朵里钻,高棣魂灵飘飘晃晃,几乎要乘风而去,心跳却扎实如擂鼓,咚一声,人就往壳子里一坠。他远远听见自己说:"不用废话。" "点兵,去长明殿。" 和玉脸色变了,压低声音道:"现在?就这么去?" "就这么去。" "殿下!万一冲不出去呢?长明殿有埋伏怎么办?" 高棣没做声。他慢慢掀起眼皮,望了眼风来的方向,黑眼睛里像是神往,又像轻蔑。 "把人带来。"他说。 冯陵意跪在马前,积雨洇湿了膝前衣料。一袭青衫空空dàngdàng,腰瘦得只剩一把,像是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高棣看着他。 那一刻,他想起很多旧事。软到心尖儿上的吻,晃悠悠的绮梦,他在chuáng上打个滚,伸开双臂,笑嘻嘻说"给老师划这----么大的封地"。像舔了口初chun的细雨丝儿,凉汪汪,甜丝丝,高棣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泛起笑影。 他笑着,一脚踏上冯陵意肩膀。 "老师呀。"沾血的靴尖蹭着脖颈,暧昧地往上移,勾住冯陵意下巴,"你说,咱俩怎么闹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