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叹息一声,说:确实是好了,就是行走不太方便。你去帮我写信,替我请几个老朋友过来帮帮忙,要是他们一起醒来的话我肯定救不过来。” 药童立刻抛开了。 老头坐在石chuáng前,目光幽沉。 过了许久,石chuáng上躺着的人睁开了眼。他的眼睛看起来一片清明,丝毫不像长眠多年的人。 他发出啊啊呀呀”的声音老半天,才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张口说:您救了我。” 老头说:是,我救了你。” 他问:花了几年?”花几年才能把一个必死无疑的人救回来? 老头说:我只是想在你身上试试这换脉之术而已。”他抬眼看了看虚弱的男人,你昏迷了十八年。” 男人心中一片冰凉。 他涩然说道:十八年……” 老头说:你的腿可能好不了了,当时你的伤势最严重,所以我帮不了你。” 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喜意:还有其他人?谢大哥还活着吗?” 老头说:活着,但和死了没什么差别。你是最早醒来的,本来这种从阎王手底下抢命的事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医者再有能耐,也得你们自己把命拼回来——要么得有qiáng烈的求生意念,要么要有qiáng悍过人的体格。你没有后者,但你比别人更想活着。” 男人苦笑:是啊,我一直这么贪生怕死。” 老头说:可惜你白回来了,你娘子已经嫁给了别人,是个年轻多才的状元郎。” 男人一怔,叹息着问:他们恩爱吗?” 老头说:恩爱,怎么不恩爱?听说还是你娘子一眼相中,主动求嫁的呢。” 男人压下心中那又痛又涩的感觉,淡淡地说:那挺好的。” 老头冷笑:你就嘴硬吧。” 男人说:我已经是废人一个,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她能找到另一个喜欢的人真的挺好,我最怕她十八年孤苦寂寞……她啊,看着骄傲,其实从小最怕一个人了……” 老头一滞,问道:你没事?” 男人说:好不容易活下来,我怎么会有事。”他努力转过头,看着其他石chuáng上躺着的尸体”,谢大哥在里面吧?珊姐还在等着他,请您一定要救他……” 老头骂道: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怎么知道人家娘子就一定在等着他?” 男人说:他们已经有了季禹啊,当然不一样。” 女人一旦有了儿女,失去丈夫的孤独和痛苦就会冲淡不少,不愿再嫁给别人的可能性更大。 老头叹息着说:能救我自然会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男人心中有些欣慰,即使自己已经不能圆满,好友能和妻子再相会也是件极好的事。他说道:您要怎么研究我都配合,希望您能找出到底是什么方子让我醒了过来。” 老头脸色冰寒:才刚醒来,想那么多gān什么,你想了解点什么事就让小虾去打听,不过最好先乖乖给我养好身体再说。” 男人心中感激,自然是一口答应。在那种凶险的时刻将他们救下来,想都知道有多难,更别提十八年如一日想方设法地将他们救活…… 这老头虽然凶了点,却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的儿女来疼爱。 男人说:放心,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比谁都惜命。” 老头看了男人一眼,转身往外走。等走出石dòng外看到那明晃晃的冬阳,他突然就老泪纵横。 是喜悦,也是心酸。 老头直接把长公主再嫁的事说出来,就是怕男人以后知道后心灰意冷,丧失了求生意志。与其把人救活又看着他心伤至死,还不如早早告诉他,要是他真的会那样,那他还白费什么力气? 没想到他却像根本不在意一样,反倒由衷地为妻子再嫁感到欣慰、由衷地为好友还活着感到欣喜,这么一个人,永远会把自己摆在最后面——摆在妻子后面、摆在好友后面、摆在这天下的后面。 他最不认同这种愚蠢的想法,真正碰上了这样的人,却无法不为之动容。 可为什么老天偏偏那么不公平? 不管怎么样,他把人救下来了。 要是他肯从此离赵家人远一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