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颗!”在柱子和楚文的声音落下之后,一个结结巴巴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了。楚文猛地回过头,只见一只布满青筋的手臂从战壕下面伸了上来,紧接着就是富贵提着水连珠的身影重新回到了战壕上。楚文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见一旁的刘卫国却直接开始下达着命令。“一会儿我数三声,一开始的时候就拉线,三结束的时候,你们将手里的手榴弹给我全部都丢出去,丢出去以后立刻翻越到后面的阵地战壕里去!”刘卫国也掏出了自己腰间仅存的手榴弹,再次询问道。“听明白了吗?”“明白!”几人都是齐声回答道。楚文也是将腰间的手榴弹快速掏了出来,扭开了底部的盖子,然后手指勾着了引线的铁环上,双眼凝重的等待着班长的命令。“一!”唰!命令响起,楚文直接毫不犹豫的拉掉了手指上的引线,一股淡薄的白烟开始冒出。“二!”楚文右手的胳膊已经握着手榴弹拉到了极致,左手抓紧着步枪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丢掉手榴弹就撤退。“三!”最后一声命令的声音下达,楚文双眼猛然一缩,直接抡圆了手里的臂膀,狠狠地咬紧了牙关。走你!瞬间四颗卡了时间手榴弹划过了半空,朝着敌人的面前丢了过去,甚至柱子在丢出第一颗手榴弹以后,快速的拉掉了手里第二颗的引线,立刻丢了出去。“撤退!”刘卫国在手榴弹丢出的瞬间,直接大声吼叫了一声,然后就开始朝着后边阵地的那条战壕冲去,虽然他的脚踝这时肿的就像一个木瓜一样,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因为是修建在山坡上的战壕,所以一层要高过一层,贸然翻越撤离的话只会变成敌人的活靶子。柱子虽然比其他三人多丢了一个手榴弹,但他这个时候却是冲在了撤退的一位,并不是因为胆小畏惧,而是要提前到位去给后续的战友架枪。砰!砰!砰!这个时候丢出去的手榴弹全都炸裂了开来,瞬间就将战壕前沿的美国鬼子的枪声火力压制住了不少。“富贵,走了!”楚文抓起水连珠直接一个麻利的翻身,溜到了战壕里落了地,正当他准备蓄力朝着后面的战壕上翻越的时候,却发现一旁的富贵依然没有动静。从战壕下面看富贵的背影,依然是抱着步枪在朝着敌人的方向瞄准,一副准备射击的模样。“富贵!撤退了!富贵!”在大声叫喊着富贵的楚文,右边那烦人的耳鸣突然又出现了,他咬紧牙关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耳朵。楚文猛地晃了晃脑袋,直接提起水连珠重新爬了上去,压低着身子朝着富贵大喊道。“富贵,你耳朵也被震坏了?”他以为富贵也被炸弹震坏了耳朵,于是赶紧爬上战壕的一半,用手臂抓住富贵的大腿摇了一摇。“富贵?富贵?!”富贵整个人依然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这么安静的趴在了战壕上,甚至这时候爬上战壕来的林白才看清楚,富贵的右手根本就没有在扳机上。只是整个人压在双臂和枪上面,给人在后面一种他在持枪瞄准的错觉,或者说是富贵想要去扣扳机,但是却……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楚文的心里猛然浮现,他的嘴唇开始微微的有些颤抖。“不要……富贵,富贵!”楚文将水连珠步枪背在了肩膀上,然后继续朝上爬了一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清晰的听到了在正前方阵地前沿传来的猛烈枪声。以及密集的子弹撕裂空气划破半空的声音,噗噗噗的一连串子弹又打在了楚文的头顶这个区域,尘土到处四溅。“楚文!富贵!你俩干什么啊!?没听见班长命令吗?”已经抵达身后阵地战壕里的柱子刚刚架枪准备射击,就看见了还在前面战壕上趴着的楚文和富贵,急的他顿时就开口怒吼道。楚文没有回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柱子的声音,愈发强烈的耳鸣仿佛要将他的耳膜撕裂一下。“操!”楚文右手凝拳给了右边耳朵一下,整个人有些涣散的眼神又重新凝聚了一些,他倒着身子向下退了几步,然后抓住富贵的裤腿将他朝向面坠着。楚文距离不远率先着地,然后立刻朝着左边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圈,双手搂住了富贵的肋骨胸口顶住了他的后背。两个人扑通一下的砸到了地上,算不上轻的富贵压的楚文岔了口气,本就有伤的后背也被身后背着的步枪隔得生疼。但是楚文却是一点都没在地上多余的停留,他感觉双脚等着战壕壁,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用两瓣屁股移动着将自己从富贵的身下抽出来。刚一抽出来的楚文,就看见了自己右臂军装上染着的鲜血,他整个人的情绪立马就绷不住了,泪水瞬间在眼眶里面聚集。坐在战壕里的楚文,目光不受控制的朝着平躺在面前的富贵身上看去,只见他的侧面腹部是血淋淋的一片,虽然掺杂着不少的泥尘,但是血液依然是在从里面流淌出来,连带着小半条大腿的军装都浸湿了。“我求你了!我真的求求你……不要这样……”楚文看着富贵紧闭着的双眼和无力垂落的双臂,整个人说出的话语就颤抖的不成人样,他用缠着纱布的左手狠狠地敲击着战壕壁。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就在几十秒钟前还在跟趴在自己身边的人,就这么突然的没了。于是楚文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开始朝着富贵的鼻子下面放去,他的整个手臂伸出去的速度,慢的就像是电影放慢了倍速。他多么希望在这个时候,富贵能突然的像之前一样睁开眼,跟他开个玩笑打个趣儿……但是指尖冰冷,在富贵的鼻子前是没有一丝热息的冰冷。楚文的手指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的温度,有的只是那随风飘荡在手指上的砂砾,然后又随着微风飘散,就像是那逝去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