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院子时,我又留意了一下那块奇怪的碑,发现它仍然完完整整地矗立在那里,落雷的恰巧砸在外屋与这块怪碑之间,它非常幸运地完全没有受到波及。 由于急着赶路,我便没有认真观察下去,很快便离开了这间留下不怎么愉快回忆的破屋。 大雨过后的竹林,竹子细小的叶片被雨水整个打湿,没有生气的耷拉着,土地泥泞得每每落脚必成一坑,周围时常散发出一股动植物腐败的气味,一目望去,全是萧条、颓废与阴森的氛围。 虽竹林中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竹子也都一颗颗生得挺拔,可在今天的我们眼中看去,着实只剩下了恐怖与诡异的味道。 昨天傍晚脑子真是进水了!我不禁拿扇子照着自己的脑袋敲了一下,没事逛什么竹林,这不是自找麻烦么!花前月下没成功,反倒是狼狈不堪得紧! 走着走着,我们便走到了一片紫竹林中,一颗颗植物排得更近了,时不时有细小的竹叶划过我的脖颈,还有冰凉的露水落到脸上,每每都能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背脊发凉,手指不自觉打颤。 这实在不能怪我胆小,只这么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能让我害怕成那样,而是因为我在离开破屋没多久后,便发觉我们被跟踪了!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错觉,因为林中树影婆裟,随便一阵风刮起,便会有成群的枝叶摇动,还伴随着“哗哗”的叶子摩擦声与疾风穿梭在林中的声音,很有让人产生惧意的氛围。 但是走了没多久,我开始忍不住频频向后看,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太过于明显了,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逼人的、似尖针似的冰冷视线,在我的背后划过来划过去!可是每次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我吞了一口口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向前走。 再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加头,这次,我终于看到了! 泥泞的道路之中,有一对恐怖的脚印一直在追随、紧跟着我们! 之前之所以没有留意到它,是因为每次它都能极其精准地踩在我的脚印上!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从我踏下的足印中看出那边的土又向下凹陷下去了一些!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跟着我?难道……难道是破屋里那件长衫的主人!? 不不……涟舒已经调查过那件衣裳,说是并不强大。 但也不能完全否定它的可能性不是吗? 或者是什么其它的东西?比如说那块碑?我在脑中胡思乱想着,那块碑难道是一块墓碑,而我们昨天的留宿,已经惊扰到了墓主人的休息……?所以墓主人便在昨天引了天雷,赶走我们,又要在我们离开破屋后赶尽杀绝!? 越想越恐怖,却越想越不可收拾!于是我更是频频回头去留意自己的足迹。 突然之间,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 我大吃一惊!慌忙甩手便往回抽。 “别急,是我!”原来是涟舒的手,只听他轻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涟舒说的是那个追踪我们的东西……他果然也注意到了…… “那到底是什么?”我问。 “是昨晚破屋中长衫上的灵。” 我的心随着涟舒的这句回答不自然地颤了一下,果然如我猜想中的那样:“他……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你别过于紧张,我从它的身上仍然感受不到恶意,不会伤害到我们的,可能是外屋毁了,它所依附的长衫也被烧成灰烬,才会跟着我们吧?先别去理它,我们继续赶路要紧。” 涟舒的这些话,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给堵了回去,害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若是再拘泥于那只鬼,反倒是显得我胆子小了。可也就涟舒这般长期见鬼的神人,才不把这种寸步不离的鬼放在眼里,常人若是一想到有只鬼时常在身后跟着,离自己的距离不多不少永远是十步的时候,还不立即被吓得昏过去!? 唉……既然涟舒说视他的表现而定,就这么办吧…… 就那么一直背对着太阳升起的反向西行,我们终于在正午离开了那片阴气满溢的竹林。 再沿着官道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左右,才看到了一个小镇,高兴地立即找到一家客栈投宿。 “三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敝店一共才两间客房,两间都是普通客房,没有上房。” 看得出来,小茶很为难,对他来说,我们二人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主子的贵客,两边都不能怠慢。 于是他道:“既然如此,小茶就打个地铺睡少爷房中吧,这样也方便侍候。郑道长……”我一瞪,他马上改口道,“郑公子睡另一间,这样可好?” 两间客房,这不是让我光明正大与涟舒同房的好时机嘛,有此天赐良机,我当然不能错过! 于是我马上抢道:“不必,少爷我与涟舒有许多话要说,小茶你就单独睡一间吧。” “这……不太好吧?” “逍愿,我……” 见涟舒要说些什么,我立即打断:“没什么不好的,侍候好我和郑公子洗漱,小茶就休息去吧,也累了一天了,我和涟舒今晚还要练习呢,别打扰了你休息。” “是,少爷。”小茶感动地说。 见我如此安排,涟舒也不能说什么,只能与我同房了。 洗漱过后,我高兴地抱着涟舒坐在床上,手脚不老实的上下乱动。 涟舒一个劲躲着我的爪子,道:“别乱动,小茶还在隔壁呢。” “无妨,我把门锁上了。”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次可同房亲热的机会,我怎能让它白白逃过! 说罢,便吻上了两片漂亮的唇。 轻舔、深入、纠缠、啃咬,销魂的一吻过后,涟舒又软在我怀中了。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唔……”手掌隔着内衫,在他的胸膛上划来划去,每次碰到那几个地方时,总能听见涟舒稍微放重的喘息声。 其实我也并非不理解他的心情,小茶就在隔壁客房中,刚才他在隔壁倒茶喝水,上床睡觉的几乎所有声音都能传我们的耳中,若是我在这里便把涟舒推倒,势必被邻房的小茶全部听去,别说涟舒不愿意了,就连我也不愿意! 我咬咬牙,再亲了亲他的面颊便放开了他的身子。 涟舒见我放开他,便装模作样地拉拉衣服,脸一边红着,还要正色道:“我们继续练习吧。” 偷瞄了他的下身,嘿嘿,跟我一样,极有精神地把衣服都支起个小帐篷了。 心情很好,今天比平时多练习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是困得受不了,才抱着涟舒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情景吓了我一大跳!我揉揉眼睛,没有看错!再揉揉,还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现下身处的地方,是我们白天已经逃离的那间破屋!?而且,我环视四周,它竟然是被天雷击毁前的样子!?甚至比那天我们见到的时候更新了一些! 那件长衫还完好地挂在那里,还是那个一人般的高度,难道……难道我们还是惹上他了? 涟舒呢?涟舒在哪里?身边哪里还有人的影子,莫非他看上的只是我一人?对啊……当时他的脚步只是印在我的步子上!他……到底想怎样!? 我的背后泛起阵阵凉意,被自己恐怖的想像激出一身冷汗来。 还是别瞎想了,想办法逃出去才是真的。 于是我迅速起身,在周围翻看了一下,还是没有见着涟舒和小茶的身影,看来他真的只把我一个人带来了这里。 几步走到门口,那件粘在墙上的长衫出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它开始疯狂地抖动起来!一团浓厚黑色雾气从里面疾速膨胀、扩大起来,把长衫顶地东凸起一块,西凹进一片,最后,黑雾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形状,脚底恰好碰到地面,它就是那个长衫中的灵,那个白天一直跟踪着我们的追踪者! 黑雾穿着那件长衫,从挂着它的墙上走下,仅走了一步便堵住了那个唯一的出口,随后慢慢向我走来。 我……我虽说已经见识过不少鬼怪与神秘现象,可是仍然被这东西吓得一下子没了方向,他向我走进一步,我便向后退一步,直到退至了墙角,退无可退! 黑雾变成的人形渐渐抬起了手臂,那条手臂凹凹凸凸的,不停变化着形状,完全不似属于人类的东西,然后他靠过来,手臂朝前伸出平摊在我面前,黑色的雾气开始从他的掌中扩散开来,无声缓慢地向我右肩侵袭而来,像是无情的索命鬼一般阴冷可怖! 他到底想怎么样?早上跟踪我们时,涟舒说要放过他,可是他现在的表现已经能让我充分认为他要对我不利了! 既然如此,一再的退让不是我的风格,唯有主动出击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整个背部贴到墙面上,迅速运起灵力至指尖,向着天空方向虚划一道之后吼出:“紫电招来!” 一条酷似雨中闪电一般的小型紫色光束凭空出现,在黑雾的触须碰到我之前,直接轰在其的本体之上,瞬间便把它劈成两半,顿时黑色四溢,长衫也应声破碎。 “呜喔喔喔喔--------!!!!!”与此同时,黑雾发出了最后一声响彻天际的咆哮! 第四章 锦盒 “逍愿!逍愿!” 我的身子忽然不受控制般地越晃越厉害,耳边竟然也响起了涟舒的声音,但是他不是不在吗? “逍愿!快醒醒!” 醒?我现在不正是醒着的吗?晃动的强度越来越大,我猛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天眩地转起来,没过多久便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道了。 再次睁眼时,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眼前是涟舒担心的脸。 “怎么……了……?”我环视着周围的样子,原来我还在客栈之中。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梦境,害我还被自己的梦吓到! “你终于醒过来了!”涟舒抱住我,表情瞬间变得放松下来,看样子是被我刚才的样子吓坏了,“到底怎么了?竟让你在睡梦中使用招雷!?” 我顺着涟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瞬间大窘,一张好好的桌子,竟然被我招来的天雷完全轰至焦黑,旁边有两把竹椅,其中一把竹椅没事,另一把就没这么好运了,被劈得只剩下两条残腿,冒着袅袅黑烟,可怜地死过去了。 “我……那个……”我在涟舒真实担心的目光下,窘得说不出话来,总不至于说我做了恶梦,所以胡乱放术了吧?涟舒非吃惊得以后不教我新术法不可…… 我抓抓脑袋,随便胡扯了一句:“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却也不再追问,再随便问了几句其它的事之后便继续睡了。 唉……明日得让小茶去赔些银子了…… 第二天离开小镇,我们更明显地感受到了那个灵的追踪,逼人的阴寒之气连小茶这个没有丝毫灵力的人都感受到了,涟舒一路上一言不发,但看得出,他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夜晚再次来到,尽管我们现下暂住的客栈中尚有许多房间能供我们分开居住,这次涟舒却主动要求与我同房,让我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也隐隐觉得涟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例行练习之后,他与我道了声晚安,便自行睡去了。 我有些郁闷,原来以为他至少能和我稍微讲一会儿话…… 不过想到涟舒今天那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替他心疼起来,他一定是又在为我操心了,想必暗中做了不少努力,累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