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伤造成的创口本来不深,但玉宿拔它的力道非常野蛮,显然是为迅速而无所顾忌。这么做直接导致了伤处撕裂,偏又没有条件及时止血,硬贴着衣裳撑了半天时间,如今已出现发炎溃烂的迹象。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替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段青泥全程拧紧眉头,整张脸是一言难尽的扭曲。 然而从头到尾,玉宿都面无表情。他就像块木头坐椅子上,看一盆清水迅速晕成红色,却连眼睛也没多眨一下。 段青泥问他:“疼不疼?” 玉宿一脸麻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受伤的压根就不是他。 ——好样的,只怕真是机器人,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 “见过折腾的,真没见这样往死里折腾的。”段青泥一边拧着毛巾,一边叹道,“……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玉宿说:“是。” “你还说‘是’?!” 段青泥气得打跌,反手往他肩上拧一把——也就这么一下,玉宿像按下开关似的,整个人忽地坐直起来。 “咋了,你还会通电啊?”段青泥先时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是在疼。 在这世上,没有谁是天生不知痛觉的。玉宿又不是真的机器人,他所感知到的痛楚或许是寻常人的好几倍,之所以没有任何表情反应,也只是早已习惯忍耐罢了。 段青泥呆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松出一口气似的,将玉宿肩上的手收了回去。 “既然会疼,你就大声喊出来啊,老绷着有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道,“……好歹给点反应,让我也能知道轻重吧!” 玉宿看了段青泥一眼,目光中的情绪近乎于迷茫。却只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清明,淡道:“不需要。” “哪怕做个表情也好……这对你来说很困难?” 玉宿沉默片刻,眼神不再迷离。 然后他对段青泥说:“你不懂。” 行吧。 一句话给他打回去了。 段青泥算是发现了,和玉宿争论这种问题,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玉宿本人都不在乎,两人这非亲非故的,他更没必要在无谓的琐事上纠结。 “我话说在前面,慕玄那边已起了疑心,你这伤必须尽快养好。” 段青泥说着,顺手抓了一把草药,若无其事地扔进嘴里:“反正你对什么都无所谓,一会儿只管多用药,可别让伤口烂透了。” 玉宿:“嗯。” 段青泥便不说话了,脸颊堆得圆鼓鼓的,一心一意咀嚼那把草药。 玉宿等了片刻,见他不动。于是问:“药在哪?” “嗯?” 段青泥愣了一愣……心说这人不知道吗?嚼草药敷伤口的偏方。 不过想想确实可能,看他拔箭那个粗bào程度,就不像会细心治伤的人。 “在……唔,在这儿呢。” 段青泥指了指嘴,含糊着道:“等我嚼完。” 此话一出,嘎吱一声沉钝锐响。 段青泥清楚地看到,玉宿的椅子重重往后挪了一下,在那瞬间与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忽然多出一丝微妙的僵硬。 与其说是僵硬,倒不如说是嫌弃、怀疑,乃至……失措。 段青泥:“……” 是的,没错。 这个对于任何疼痛皆能做到毫无反应的机器人,似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机械面瘫以外的情绪波动。 ——竟是因为嫌弃段青泥嚼的草药! 然后的然后,更为魔幻的对话发生了。 玉宿说:“我……不想吃这个。” 段青泥:“……” 妈的,毁灭吧。 我俩同归于尽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段青泥:又是想鲨掉玉宿的一天。 第20章 没必要 所以说,一个人活着,是为什么会穿书呢? 穿书之后,又为什么这样倒霉,偏不巧跟玉宿走同一条路呢? 短短不过片刻的时间,引发了段青泥对于生命意义、对于世界起源……乃至宇宙究极的一连串深奥思考。 最后的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就悟了过来。 正常人参透不了的宇宙真相,就像段青泥永远不懂玉宿的脑部构造一样——他们之间的巨大鸿沟,早已经跨越了物种的差异。 那一刻,段青泥平静了下来,整个人处于一种成佛的状态。 他微微一笑,用最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字耐心解释道:“这个草药,不是用嘴吃的。” 玉宿表情微怔,有些不明所以。 段青泥只好又道:“是用手,敷上去。” 玉宿看了眼他高高鼓起的脸颊,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而后犹豫不决的,十根指头缓缓伸了出来,蜷了又蜷,抖了又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犯病抽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