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但有的时候,有些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对实万保来说,革命比曾先生重要,曾先生比自己重要。 所以他可以死。 而且坦然的死。 “队长,世界上东西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若是性命没了,革命为了谁?”武其阳打算说服实万保。 “这事情,你不必再说了!其阳,革命,总有人要牺牲!曾先生正在危难的时候,我不能因为爱惜性命而坏了革命大计!曾先生在革命在,曾先生如果真的出了事,革命就完了,没了革命,活着也没了意思!”实万保摇了摇头! 他双手抓住武其阳的肩,认真的说:“其阳,答应我,你一定会保护好曾先生,是不是?” 武其阳挣开了实万保的手,他有些愤怒地说:“我不会的!我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咱们兄弟们还活着,若是这个革命军连我兄弟的命都要害,那他们就是我——唔——” 没等武其阳说完,实万保把他的嘴给捂住了:“武其阳,你的嘴里没有什么把门的吗?别学驴童!这里可是军捕处,千万别说什么不满的话,否则你的性命就没了!” 武其阳不再说话了。 “行了,出去吧!别来了!”实万保把武其阳推开了。 武其阳也有些生气,既然别人都不爱惜自己的性命,那自己当什么急太监呢? 想死你就死你的!老子不伺候! 他赌气就往外走。 “站住!”实万保又开了口。 “什么?”武其阳就站住了。 这下知道着急了,我就知道,每个人都会惜命。 队长终于绷不住了,要给武其阳面授机宜了。 武其阳反而不急,他头也没有回,就站在那里,等实万保给他说句什么软话。 “照顾好曾先生!”实万保说。 武其阳等着下文,但却一直是静悄悄的。 “别站着了,走吧,别来了!”实万保说。 “可是——”武其阳竟然没有等到下文,却等到了逐客令。 他的肺都要气炸了。 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武其阳决定再也不看这个不识好歹的人了。 “其阳,你要实大体,重大局!做一个直人!” 实万保在屋里喊。 他真想在这个时刻跑出去,不再回来,然后看着他的这些兄弟们成长、战斗。 但是他不能了,永远不能这样了。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茶杯放在桌子上,右手拎起茶壶,往里倒水。 “当当当——” 茶壶盖子响了起来。 不是茶壶在抖,是他的手在抖。 实万保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着说:“你呀,没了内力,就这怂样了!难道你怕了?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兄弟们都在那边等着我们呢,这是一个值得期待的事情呀!别给我丢人!” 实万保说完,突然打起了翻天七式。 呼呼呼—— 连打了九遍,他出了一身汗水。 “这七式有什么用?为什么打不了十遍?今天我非要打完十遍!我就不信命!”翻天七式永远只能打九遍,否则就会浑身抽搐! 那个时候,拳头都举不起来。 练武的极限就是身体开始抽搐,到了这个时候,必须要停下来! 超过极限,对身体就是有害的了,所以要停下来揉一揉肌肉,松一松筋骨。 但是将死之人,谁还在乎会不会对身体有害呢。 实万保不管自己的筋肉在体内扭曲翻滚,这种别样的痛苦,比被军捕处的高手废他的内力还要痛苦十倍。 每打出一式,他都觉的被打断的气脉更加碎裂,似是碎玻璃一般,在那时切割着他的身体;每打出一式,他身体里的筋肉都像是蛇虫一样胡乱的扭动,想离开它们攀附的骨骼,从身体里弹出去。 每打出一式,他感觉到难度在成倍的增加! “如果真的这样,我就把自己打废了!吾生也涯,而知也无涯!临死前摸了摸涯口,也是一大快事,打出这些动作来,总也比革命要轻松一些。”实万保咬了咬牙,给自己打气。 是比革命要轻松,这翻天七式总还不会比敌人打来的炮弹厉害,炸死他的兄弟们。 实万保咬着牙,现在浑身的汗水都湿透了他的衣服。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本来高高壮壮的他,现在却不比桌子要高多少了。 每打出一式,他就矮上一分。 第七式! 实万保觉的自己的牙都崩掉了。 升伯!升伯!升伯! 第七式升伯! 第七式可以被拆分成三十七个小动作。 最后一式打完,实万保突然觉得自己如同一个馒头一样,突然涨了起来。 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身材。 “咦?”实万保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很明显的变化。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比以前要强了一些,全身的肉像是在饿着肚皮一样,渴望着营养。 他还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内力。 “我的内力正在恢复?”实万保有些惊喜的说。 他的惊喜又变成了无趣,他的武学有益于革命,可是革命已经不需要他的武学了。 “我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了!这是件喜事!”实万保坐下,把杯子里的凉水一饮而尽。 “我要吃饭,我要喝酒,我要吃肉!我要写信!”实万保大喊了起来。 武其阳出来的时候,曾先生他们正在车子上等着他。 “开车!”曾先生见武其阳上了车,下了命令。 他们离开了这里。 “后天!”曾先生说。 “什么?”吴秀问。 “实队长的日子,在后天!”曾先生说。 “有点儿快了!我们应该带些酒菜!”李云鹏觉得有些可惜。 他偷眼看了一下武其阳。 武其阳在那里气鼓鼓的,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可是他不可能不听见。 实万保,他必然是要救的。 可是怎么救呢? 而且如果实万保不乐意,那结果可就乐子了。 实万保为了保曾先生,肯定会把他们两个连带着一起出卖了。 对于实万保来说,最保贵的是革命的命,然后是曾先生,再之后是他的兄弟们,最后是实万保他自己。 这是有一个顺序的。 武其阳憎恨这种排序,但人在世界上,总会对自己身边的人的重要性进行排序的。 降非把实万保放倒,让他失去知觉。 武其阳想到这里,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蠢,他应该去和那一帮人商量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