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昭呆住。 有一瞬间,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再抬头去看身边的青年,却见他薄唇紧抿, 眉心微微皱着。 似乎是在嫌弃。 嫌弃自己说这种又蠢又莫名其妙的话。 他想放开她离开了, 一低头, 怀中的少女却眸子晶亮地望着自己。 “魔神大人。” 她抿出两道甜甜的酒窝, 同样认真地回:“谢谢您。” 真的谢谢。 师昭吸了吸鼻子, 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用力抱紧青年的腰, 恨不得挂在他身上不下来了。 今天的师昭格外敏感脆弱。 巫羲摸了摸她的发顶, 想了想, 沉吟道:“本尊还未送你生辰礼。” “嗯?”她疑惑抬头。 下一刻, 他抬起手指,压着她的下唇, 直接在她怔忪之际将一粒蓝色的小药丸喂了进去。 “筑基丹。” 又是一粒黑色药丸。 “历劫丹。” 她还呆呆的,那手掌已贴在她后心,轻轻一推。 师昭一震。 仿佛灵魂都被撞击了一下。 随即浩瀚的灵力一泻千里,冲入她的体内, 奔涌着往四肢涌去, 直接冲破无数关卡,将她凝滞的经脉打散重聚。 淡淡的痛楚伴随着酥麻感, 震得她元神激荡, 呼吸都要被截断。 “凝神。” 她用力蜷着身子, 额头抵着青年的肩, 吃力地喘着气。 好痛。 为什么这次这么痛。 师昭痛得脖子上冒着青筋, 若不是被巫羲死死摁着, 她此刻怕是要从他身上滑下去。 巫羲的手按着少女的背, 继续给她传输灵力,并没有因为她的痛苦而停下,反而越发加大了灵力的输送速度。 看到她接受得无比吃力,他皱紧眉。 极品废材根骨。 这种根骨,极为罕见。 巫羲从前受天道之命,制定天地法则之时,曾将万物命格分为五等,而最末便是无法吸纳灵气、五根俱废的体质,修的是末等的道,便是生生世世凄惨无福的命格。 这种命格,一般而言万人之中都难有一例,连巫羲都不曾见过。 可师昭便是。 强行修仙的后果,便是她这辈子都无法筑基。 若强行突破,甚至可能有性命之虞。 不过…… 青年唇边掠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什么根骨,什么命格,在他这里,全都是笑话。 甚至是天道,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便是要让她飞升成仙,谁又能阻他? “准备突破。” 万里无云的天地陡然变色,平地卷起滔天狂风,将小小的通安镇卷入一片漩涡之中,天地万树摇晃,犹如鬼哭,黑云层层叠了万丈之高,隐有闪电穿梭其间。 通安镇的百姓都会被这异象吓得魂飞魄散,只有修仙者知道,这是修士突破的雷劫。 可不像是筑基期的雷劫,反而足足有元婴期的威力。 师昭脸色苍白,喉间溢出痛苦的呜咽,死死抓着巫溪的衣襟。 “轰隆——” 一道闪电朝这客栈劈来。 - “这是怎么回事?!” 师窈被雷声惊醒,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惊慌地推开房门,不假思索地冲向 清言的房间,“师兄你难道在——” 少年镇静回身,看到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微微一怔。 “不必紧张,不是我。”清言安抚道。 师窈眸色惊疑不定,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随即又涌上一层疑惑,“不是师兄的话,那还能是谁?” 元婴期威力的雷劫,这里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除了清言还能有谁? 清言的目光穿透窗户,凝视着天边的雷,沉声道:“这不是元婴期的雷劫。” 虽然有元婴期的威力,但…… “九道天雷,是筑基期。” “什么?!”师窈一怔,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是……” 是昭儿。 师窈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与此同时,她听到外面也响起了顾让惊慌的叫声,似乎也疯了似地喊着师昭的名字。 “师昭!师昭!” 元婴期的天雷一旦落下,师昭一定会死。 师窈惊慌地转身,可慢了一步。 乍起的白光映着少女的脸,割裂天空,直劈而下。 “轰——” 师窈身子一晃,脸色唰地惨白。 - 闪电在天空游走成狰狞的蛇形,在即将击碎师昭房间的刹那,青年已抱着她转移到客栈后山的空地中。 那闪电追随着两人的身影,穿透一切的障碍,朝师昭袭来。 巫羲拂袖,袖底卷起浑厚的神力,汇聚成一颗巨大的白色光球,于空中轰然撞向那天雷,炸开一片灼热火浪,将周围万木焚烧殆尽。 火光映着青年冰雪般的脸。 他的身形巍然不动,衣袍在风中翻飞。 眸底金光闪烁,冷冷凝视着那天雷,却犹如神祗渺世天地万物。 “下来。” 第二道天雷却迟迟不敢落。 那天雷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而恐怖的压迫感,在云层之中犹豫,隔了许久才往下劈落。 巫羲没有挥袖。 那天雷触及那双冰冷的金瞳时,整条闪电像是空中抖了一下,直接走歪了方向,劈落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它怂了。 即便隔了一万年,这天地所生的天雷,也不敢劈向它们从前效忠的天神。 巫羲“呵”地笑了声。 “剩下的,还不快点。” 他没有耐心了。 那七道天雷像是怕极了他,不管他怎么说,就是不敢再劈下来。巫羲索性抬起手,一根一根地往下扯。 “轰,轰,轰。” 闪电混着雷声,交杂着狂风暴雨、滚滚烈焰,一齐在天地间炸开。 这是无比震撼的一幕。 师昭蜷缩在地上,即便是一滴雨水也不曾落在她身上,她在剧烈的疼痛中抬头,看到的便是巫羲冷峻的下颌,以及翻飞的白袍。 ——像极了她梦中所见的白衣祭司。 师昭想,如果上辈子她能遇到他,她大抵真的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哪怕是为了他而死。 有个对她这么好的人。 就算他不爱她,她也死而无憾。 可今生…… 她想要的有太多了。 师昭扑过去抱住青年的腰。 她呜咽着,颤抖着,却拼命地抱紧他,小声道:“魔神大人……” “谢谢您,昭儿好开心……昭儿真的……”她哽咽着,低低地说:“好喜欢您, 好爱您,特别特别爱您。” 这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可少女的一腔爱意,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炙热到让魔神垂落视线,看着柔弱哭泣的师昭。 小可怜。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该拥有吗? 连素来冷漠的巫羲,都不禁怜爱这样的小丫头,弱小生命的挣扎总是令人动容,尤其当她对抗着无情的法则。 这令他想到自己被封印的日子。 巫羲的手指在她眼角抚过。 沾了几滴泪。 “不怕。” 他的脸一点点又变成元溪的容颜,将她推开。 师昭似有所感,顺从地委顿在地,巫羲抬掌对准她,掌心灼热的温度罩住她的身体,让她变成雷劫后奄奄一息的样子。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惊慌的声音,“昭儿!” “师昭!” “师妹!” 他们赶来了。 师窈远远地看见元溪的身影,表情便是一僵,看到地上的师昭时更是呼吸一窒,“昭儿!” 师窈扑过去搂住少女。 师昭双眸紧闭,像是已经痛得晕过去了,身上肌肤滚烫焦黑,犹如烙铁,稍微碰一下就疼。 “昭儿,昭儿,你醒醒!” 师窈叫得声嘶力竭,声音几近失控。 蔺扬在她身边蹲下,冷静地去探师昭的鼻息,“窈儿,别担心,她还活着,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赶来的顾让仿佛被钉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脸色惨白如纸,迟迟不敢上前。 而清言从他身后走上前去,看到师昭的模样时稍稍一滞,即便是冷静如他,也着实恍惚了一下。 她怎么会…… 他紧紧抿住唇,先迅速捏了冰冻诀,先给师昭降温,安抚大家道:“雷劫向来如此,先把她带回去。” “我来!”顾让冲上前去,作势要抱师昭。 至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巫羲,忽然冷淡道:“嫌她伤得不够重么?” 顾让动作僵住。 他对上“元溪”幽深的眸子,不知为何,一股诡异的熟悉和恐惧在心底蔓延,唇瓣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巫羲却收回视线,不屑于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说:“我虽替她挡了几道雷劫,但她受伤甚重,不可轻易触碰。” 他说着,抬手捏出一道诀,白光托着少女的身躯,带着她凭空浮起。 师昭很快被送回了房间。 师窈在里面照看她许久,确定师昭已经成功突破了筑基期,伤也并不严重之后,才起身出去。 出来时发现元溪独自站在院落里。 乌发和白衣随风摆动,她注意到巫羲不染纤尘的袍角,想起那骇人的雷劫之地,暗暗感到心惊。 连元婴期的天雷都应对轻松,他到底是何等修为? 他为什么会那么及时出现,屡屡护住昭儿? 他接近昭儿,到底是别有目的,还是她想多了? 师窈想了想,上前唤道:“元公子。” 巫羲转身。 “多谢你又救了我妹妹。” 师窈直视着他,还是不吐不快:“敢问元公子,为何如此关注昭儿?你和她是早早相识,还是……” 巫羲:“还是什么?” “还是你另有所图?”师窈说:“阁下救了她,我们固然感激于心,但阁下的来历过于 神秘,我妹妹年纪小,心思单纯,您如此与她接近,着实令人不安。”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巫羲危险地眯起眸子。 他打量着眼前的凡人。 师昭的姐姐。 奇怪,明明是姐妹,但此人却是最绝品的根骨和命格。 一个聪颖、骄傲、不卑不亢。 一个柔弱、孤单、小心翼翼。 师窈见他一直在看自己,目光幽深难测,不禁有些紧张,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一次性将话和他说清楚。 “希望元公子日后离我妹妹——” “你不是她。”巫羲打断她。 他冷淡转身,衣袖拂落一片清寒,夹杂着冰冷的嘲讽。 “没资格替她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