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医夏无且说,亏得王后预先做了些处理,寡人这条胳膊才不至于废了。”赵政看了看他的左臂,对芈泽笑道:“王后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寡人一定奉上。” 他的神情真挚,看着不似有假,芈泽觉得时机已到,便跪坐叩首道:“芈泽不敢求什么赏赐,只愿和大王表白心中所想。” 赵政轻笑一声,“王后有话便说,你我即为夫妻,又何必行此大礼?” 芈泽起身,眼里多了一份坚定,“我想和大王谈谈新婚之夜,我献给大王的那把匕首。” 赵政便答道:“寡人本不不欲追究此事,王后大可宽心。” 芈泽摇头,继续道:“那日我确实是要向大王献刀的,只是阴差阳错的未曾有机会把话说完。如今我问大王,那刀如何?” 赵政闻言从身上解下那把匕首,夸赞道:“自然是把好刀。” “春秋之时,吴越神兵名动天下,更有欧冶子、干将莫邪等人留名史籍。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灭吴,而越又最终亡于楚。” “王后到底想说什么?” “那铸造兵器的匠人技艺,自然也流落到了楚地。而那日我献给大王的匕首,便是我寻遍楚国能工巧匠锻造出的。”芈泽拿过匕首,拔刀出鞘,那光影便在她眼周一闪,“大王志在天下,难道不想将这般技艺据为己有吗?” 赵政将匕首推入鞘中,“王后既得此神技,为何不在楚国物尽其用,反而要献与秦国?” “两军交战,兵器固然重要,可最关键的,还在持兵之人。”芈泽见赵政心有疑虑,解释道:“我说自己曾师从荀子,其实并非虚言。夫子曾和我谈论天下兵事【注1】,他说,齐国以经商之道治军,募军入伍的士兵不得军饷,只以砍得的首级数记功。若遇强敌,为了保命,齐国之兵一定是涣然奔逃,可谓亡国之兵。” “而秦国以军功授爵,士兵若想出人头地,便只有上阵杀敌。为此,秦军前锋甚至不着甲胄,仅手持短兵,近身肉/搏。秦国之兵,实乃强国之兵。” “听着有些意思。”赵政又问道:“论兵力,楚国可与我大秦相当,不知夫子如何评论楚国之兵?” “当时我也问了,然而夫子并未回答。”芈泽叹气道:“而我也明白,楚国之患,不在于楚国之兵,甚至不在于秦国。大厦将倾,原是祸起萧墙,患在肘腋。大王可知老将廉颇?” “长平之战固守我秦军三年,实乃猛将。”赵政叹道。 “他由父王亲自相迎,入楚为将数年,却也不得重用。朝中只有令尹黄歇得父王亲信,肱骨之才皆流入他国。长此以往,庙堂之上朝政混乱,江湖之远民声沸反,纵使得了再好的兵器也是枉然。” 芈泽露出一丝苦笑,继续道:“而秦国广纳人才,政通人和,与此一比,便高下立现。芈泽以为,当今世道群雄纷争,贤才即为手中兵器,君王便是执兵之人。红粉配佳人,宝剑赠英雄,如此技艺只有献与大王这等明君,才不算明珠暗投。” “能得王后如此夸赞,寡人甚悦。”赵政话锋一转,说道:“天下贤才皆投奔大秦,竞相献策,不过为了名利二字。如今王后既有意献技,不知又有何所求?” “我只想助大王早日攻取六国,安定天下,解生民离战乱之苦。” 赵政嗤笑一声,颇有些不以为然,“王后这般生在王宫之中的人,竟也知体恤民间疾苦?” 前世的她也不过是一介草民,深知和平安稳的日子是何其珍贵。然而这话,由身为公主王后的芈泽说出来,也确实不能让人信服。 不过除却这一条,芈泽心中的确另有所求,于是再叩首道:“待秦国之军踏平楚国之地时,不管是软禁也好,流放也罢,芈泽只求大王能放我家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