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确实有些不适应,不过入乡随俗,想必过些日子便好了。”芈泽如实答道,心中却想这赵政怎么突然主动和自己说起话来了?想起他晨间莫名其妙的笑容,和方才四下无人时的冷淡,莫非他是有意要在人前展现少年夫妻情深意笃的情形? 她心中还在疑惑,就听赵政说道:“王后的雅言说得甚好,听不出楚国口音,想必是花了一番精力吧。” 芈泽眼中闪过一道灵光,转头去看他,“芈泽不才,曾拜于荀子门下,故而会说一些。” “荀子,他怎么……”赵政果然起了兴趣,放下竹简道:“是了,他曾为齐国稷下之学祭酒,末了还是去了你们楚国,听说是当了兰陵的县令。” “正是如此。”芈泽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次是找对话题了,又道:“听夫子他老人家说,他有个得意门生,在秦国为大王办事,似乎是叫李斯。” 话音刚落,赵政的目光便如箭射向芈泽,凌厉得让她不敢直视。 他本就生了一双丹凤眼,神光逼人,不怒自威,又加之身材高大,更是气势迫人,芈泽被他看了一眼,只觉四肢僵硬不得动弹。 待她回过神来,却见赵政又恢复了那般淡淡的模样,并未接她的话茬,仿佛刚才的那一瞬只是幻象。 手心的汗渐渐变凉,芈泽心有余悸。 千古一帝果然不是好相处的,她不过随口一提,只为和他套个近乎,没想到赵政竟然对自己起了如此敌意。这个时代还不曾有后宫不得干政之说,她身为王后,谈论朝政之人之事,照理也属正常,也不知是哪个字触到了他的逆鳞? 芈泽思来想去,觉得问题还是出在自己那日的献刀之举上。总之,在赵政眼中,自己现在是坐实了心怀不轨的罪名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对着这只如此多疑善变的虎,她却不得不去顺他的毛,苍天待她何其薄也! 忽有宫人来邀,说是华阳祖太后请王后前去一叙。芈泽正巴不得找机会离了赵政,赶紧随那宫女去了华阳宫。 一进殿内,芈泽见上首正中坐着一人,便猜想这位保养得极好的华服妇人应当就是传闻中的华阳祖太后了。 祖太后见着芈泽行礼便是一笑,显露出几分年轻时的绝代芳华。想来也是,华阳夫人无子而荣宠一生,除了有认庄襄先王【注1】为子的高明手段外,面容自然也是要一等一的好。 “快让孤好好瞧瞧。”祖太后朝芈泽招招手,拉她坐于身旁细细端详,笑说道:“那日大婚隔得远不曾看清,今日一见才知道孤这孙媳是一表人才。” 只是她那笑未及眼底,看得芈泽心中一跳,却还是答道:“祖太后谬赞。” “女孩家面皮子薄,倒是孤唐突了。”祖太后笑得以手掩口,“听宫人说今日清晨政儿特意吩咐膳房做些楚地菜肴,说是要和王后一同享用,真是羡煞旁人。” 芈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浅浅一笑。 细思之下,她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听祖太后所言,赵政早上才说的话,一转眼便能传到这华阳宫。这咸阳宫内,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赵政和自己呢!又想到祖太后与自己同为楚国人,莫非她的此番言论是在提醒自己? 看芈泽似是若有所思,祖太后便语重心长道:“如今孤只盼你早日为秦国诞下麟儿,等孤百年之后到九泉之下,才不愧对秦国列祖。” 又轻轻地拍打了两下芈泽的手背,“孤可是排除万难才定下这门婚事,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孤的一番美意。” 这次,芈泽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真意,才明白也许这才是祖太后唤自己前来的真正目的。 秦楚关系早就大不如前,自两年前父王任纵约长,合纵五国拒秦失败后,两国更是势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