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了点个子和肉,缩在蓝灰色法兰绒毯子里,更像一只幼虫躺在chuáng上,将自己团成一只蛹,像是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幼虫一动也不动,敲门声响起他听见了,却懒得去开。 门外那人不太有耐心的样子,敲了几下没人应声便去拧门把,然后发现门把也拧不动。 小朋友睡觉之前反锁了。 阿姨那有整栋别墅的备用钥匙,但那人脚步声却是朝着跟楼梯相反的方向。 绕是再没有什么期待,昏沉迷糊中,林淮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开心。 直到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他确定了是谁在敲门,不开心落了实质,烦闷就涌了上来,头捂被子里极低极低地闷声咳嗽。 嗓子很gān,像是有烟在熏。 越咳意识越清醒,身体却还困倦着,在chuáng上拱了拱,膝盖朝上蜷了一截,脊背自然弓起,占的面积愈发的小。 偏偏又在咳嗽,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只受了nüè待的小物,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轻拍着背小心劝哄。 转变发生在阳台上一道沉闷的落地声开始。 林淮声音突然降了一个调,有些犹疑和暗暗期待。 紧接着是推拉门被拉开。 这场景很熟悉,像极了圣诞夜自己装睡的那几分钟。 他在chuáng上小声的咳嗽,阳台门到chuáng边也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闭着眼睛,林淮看不见对方什么表情,只能隐隐从沉了的脚步声中推测出他心情算不上太好,于是连咳嗽都小了声。 他声音小了,那人就笑了,声音沉沉的,像是某种危险不悦耐心耗完的讯息: 现在倒乖了?早gān嘛去了。” ……” 是秦栯。 但他这话就很过分。 没见过恐吓一个病号的,更何况哪有什么早?早先他明明就有乖乖的穿衣服,降了温、室内闷,他开着窗户通风而已。 chuī感冒难道是他想的吗? 人在梦里还被威胁,心情就格外的差,还特别容易委屈。 林淮悉悉索索、像只小虫子一般在自己的蛹中滚,翻了个身背冲着外面,发脾气似的,不面对秦栯,偏又咳得撕心裂肺。 真难受其实没多少,换个人来他也不会这样。 不过是一时间虚弱了些,高热灼了脑袋和清明,身边来了个人,是自己从小到大唯一信任的,所以放肆了些。 秦栯问过他怎么那么娇气,但连他自己也知道,人只会在知道撒娇是被允许的时候才会生出小性子小脾气,跟天底下所有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 只有被娇惯着,所以才会娇气到有恃无恐,敢和他发脾气。 天光还暗着,秦栯垂眸看了一会,弯腰,将手背贴在被窝里仗着自己不舒服闹别扭的小朋友头上。 咳嗽声蓦地停了下来,喉咙还gān着,却只敢轻轻滚动,咽下一口涩意。 手背温凉,额上触感却滚烫,秦栯沉了眸子,感知了一会转身进洗手间。 水流应该开的很小,因为声音不大。 冰凉柔软的物体贴在额头上一瞬间,林淮瑟缩了一下就给它拍下去,整个人都向另一侧挪了挪。 又贴上来、又拍下去。 贴上来、拍下去。 …… 重复了三个来回,林淮缩到chuáng边,再动一下就该掉下去了。 秦栯垂眸,又一次将湿毛巾给他摁在了脑袋上。 太冰了,夏天还好,冬天这样实在难受,林淮眉头皱的很紧,含混着抱怨了一句,正要躲,腰后却突然碰到了一只qiáng有力的物体,像是人的臂膀。 四指并起又松开,自下而上隔着被子从外向里握住人腰窝,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秦栯将他整个人都往身边带了一截,冰冰凉凉的毛巾准确无误地贴上额头。 他倾身,俯在某只已经全然清醒过来失了睡意的小朋友头顶,缓慢而轻声地威胁: 秦林淮,你乖一点。” 第38章 崽崽养得熟的。”…… 要再添上句补充, 林淮猜测,秦栯会说: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听话。” 因为他真的, 很久很久,都没有喊过自己名字。 连小名都吝啬,更何况是这样的连名带姓。 林淮停了向后拱的趋势,眸子浅浅眯开一条缝, 有些乖巧地向前挪。 掌心硌在腰下,小朋友听话地将额头送上另一只掌心,隔着湿冷的毛巾轻微地蹭了蹭秦栯手掌。 像是猫科动物在撒娇。 安抚、乖巧、娇娇软软的,若是没有中间空的那些年,秦栯毫不怀疑这小孩被他养在身后这么多年,这时候必定会相当聪明地轻声哄:哥哥别生气, 我很乖。” 就像那年暑气炎热, 小团子在后院逗猫, 被挠了一爪子, 溢出血痕,又怕被骂,他从小就不会处理这些事, 偏偏那时候慌了神,做出的反应也就格外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