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一天,他的梦里有过无数个版本,大体都着重在两个极端,一个是方齐不见了,他满世界的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另一个是方齐最后都回来了,什么也没发生,他们还像往常一样回家。 他大学整整四年,魔怔了四年,晚上是梦,白天是错觉,无论在什么地方,他总是感觉下一秒,下一个转角,方齐就会出现在那里。 他瞥了一眼还睡着没动的方齐,虽然是梦到过无数次的事,可他觉得昨天梦里的情节出奇的真实,他甚至连每一个细节都能回想起来,真实得不像是梦,还有那只白色的乌鸦,也是第一次出现。 ? 难道是因为他见到了方齐,连梦都具象了? 展之行嫌弃地转开头,不想承认这个结果,手不小心在枕头上摸到几根什么动物的绒毛,他瞬间想起梦里的三只小动物。 难道那是真的?不是做梦?还是方齐养的宠物偷溜进来了,可是那奇怪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展之行彻底地躺不下去,回头抬手一巴掌拍在方齐脸上往外推,方齐闭着眼抓住他的手,想挪开,结果没挪动,猛不迭地伸舌头舔了舔,他被针刺中似的,倏地缩回来。 “合你口味吗?” “少了点糖。” 方齐闭着眼睛装睡地回答,展之行一脚把他的腿踹到了chuáng边,被chuáng沿挡住了,没掉地。他自顾地越过方齐起身,下chuáng。 昨天收拾的时候,他顺便在方齐的衣柜里挪了块地,把他带的衣服都挂了出来。这会儿他趁衣柜找衣服时,随口问道:“方齐,你今天有事吗?” 方齐懒洋洋地撑着脑袋躺在chuáng上,衣柜和chuáng并排在一起,展之行的身影被chuáng罩挡成了一个半遮半露的剪影,他看着展之行脱衣服,穿衣服。虽然昨天晚上已经都摸了个遍,可这会儿还是他把自己给看得如同雨后的chūn笋,向上升得笔直,他忍了又忍地才没跳下chuáng去,缠着展之行解解渴。 早知道这样,当年他就不该信展之行的鬼话,非要等到高考结束,先上了再说,省了现在还要争上下!只是他没想到那时候说不定被压倒的,会是他。 展之行换好衣服也没听到方齐的回答,转回chuáng前,看到方齐正咬牙切齿地在发愣,他杵到了面前才终于抬眼看了看他,一脸没睡醒地表情。 “方齐,我怎么觉得你过得像狗,活得像猪!” “那你是想当养狗的,还是养猪的?” “能不能有点自律性?给你三秒钟,不然我会变成杀猪的!” 这三秒,方齐愣了两秒,最后一秒从chuáng上跳起来,扑向展之行,把自己挂在展之行的脖子上,撒娇一样蹭上去。 “展展!” “松手。” 方齐松手之前,嘴唇在展之行脸上贴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逃开。 展之行的视线追着方齐,意识到他好像有点习惯方齐的没脸没皮了,像是找回了当年和方齐相处的方式,他面前的还是那个总是能惹毛他又总是能让他心软的少年。 方齐把展之行昨天好不容易收好的衣柜又翻乱了半边,裤子穿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回头问展之行。 “展展,你刚刚问我什么?” “不许再叫我展展。”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主席——” “也不许叫主席,我早不是了,当年该叫不叫?” “当年你是全校的主席,我才不叫,但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主席了!” 展之行斜睨着方齐,又控制不住想挥拳头,即使过了十年,他依然招架不住方齐的不要脸。他这‘一碰炸毛’的毛病百分之九九是从方齐身上得的,这十年他以为他已经痊愈了,原来只是少了病根,进入了蛰伏期。 见展之行不回话,方齐自己接着说:“那你要我叫什么?” “展之行。”展之行qiáng调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可是方齐并不认同,“多不亲切。” “那叫解放军叔叔,够亲切了吗?” 方齐愣了半瞬,裤子半挂在腰上的样子就朝展之行走过去,手指勾着展之行的皮带扣。 “展展,原来你喜欢制服系的!” “给我松手!你要脸吗?” “我可是持证上岗的!哪有不要脸!” “警察持枪也是合法的,但能随便开枪?” “那要看什么枪了。” 展之行深感自己的称呼之争失败,一拳砸在方齐的下巴,没怎么用力,方齐却像挨了一pào似的,捂着下巴对他说:“你想把我打丑了,让我一辈子离不开你,是不是!” “不能好好说话,就滚!” 展之行觉得跟方齐说话,他绝对也会少活几年,不管什么话题都不知道下一句方齐会瞎扯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