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这才想起两人刚刚讨论的话题,他背对着池清叙,思考了半晌,才动了动嘴唇。 “我那天,是去追一个人,但其实我看的并不真切,所以最后也没有追上。” 池清叙对这个省略了前因后果的解释显然有些存疑,但她向来不喜欢在别人不情愿的时候刨根问底。 所以她只是安静听着,并不说其他。 “不过,也许在袁家,我还能再见到她。”楚留香这才转过身,扯出了一点熟悉的笑意给少女看。 他笑得实在太勉qiáng,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全不复之前的风流潇洒。 池清叙看着,竟然浮现出了一点不忍的情绪。 “我就是随便问问,”她轻声地解释了一句,“假如勾起了你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我道歉。” 池清叙声音很轻,还有些发抖,这下,轮到楚留香不忍心了。 他其实并无怪罪池清叙的意思,只是想到了那些受害的女孩子,多少有些难受。 可看见少女略带自责的神情,楚留香却破天荒地开始怪罪起了自己。 “明天,去了袁家,你一定要跟紧小胡。” 楚留香嘱咐道,他本想伸出手摸一摸池清叙的头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垂下了手。 ——也许,我实在不应该再招惹那些无辜的女孩子了。 “为什么?”池清叙有些纳闷,“难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还要分开行动吗?” 胡铁花和楚留香这两个人性格天差地别,但却是过命的jiāo情,何况,袁家成亲明明是喜事,怎么他的表情却这样沉重。 “如果一切能够顺利,我再告诉你吧。” 楚留香留下的这句话,像是在水池里撒下了一把钢珠,它们噼里啪啦地在水底乱跑,想抓也抓不到。 池清叙很烦闷,烦闷得她整晚都没有睡好。 而胡铁花则完全不受影响,或者说,没什么事情能真正影响到他。 晚饭没吃饱,他便自己溜出去又吃了一顿,还喝得酩酊大醉,差点找不到回客栈的路,若不是被好心人架回来,只怕要睡在酒楼的桌子底下。 最神奇的是,胡铁花早上起来,依旧很有活力,仿佛昨夜那个大声吵闹的醉汉根本不是本人。 “你真有jīng神,”池清叙坐在大堂里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感叹道:“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起不来。” “你不知道,小胡若是没酒喝,才真的要没jīng神了。”楚留香笑着说,还顺便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 为了袁家的宴席,他早已将昨天被池清叙划破的衣服换了下来,还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连头发丝都泛着gān净的光泽。 三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素菜和三碗稀饭,口味十分清淡。 正聊着,一旁倒茶的小二看见了楚留香等人,便热情地招呼道:“客官这就走了吗?我还以为你们要多玩几天呢。” 楚留香放下筷子,礼貌地谢绝:“我们还有些事,不然一定在这边多待几日。” “也是,”小二点头道,“那我先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他说完吉利话,圆圆的脸上就展露出了和蔼亲切的笑意,定睛看去显得格外真诚。 忙着喝粥的池清叙,还没来得及从困倦中完全清醒过来,她脑子像被灌了一碗浆糊,沉重无比。 她听到“早生贵子”四个字,便瞪起圆圆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早生贵子?你说谁?” 小二被少女问得一头雾水,他慌张地挠了挠头,小声回答道:“自然是您和您的夫君了…” 仿佛还怕不够准确,小二又伸出手,颤抖地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楚留香。 “这位,不是您的新婚夫君吗?” “……” 这一瞬间,池清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流到了头顶,从起chuáng以来一直yīn魂不散的困意,被这句吉祥话一扫而空。 “你说什么?!”池清叙猛地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问道,“谁跟你说,我和他是夫妻的?” 小二被吓得不敢说话,他慌张地躲闪着少女的目光和怒气,赶紧提着茶水和抹布,脚步飞快地逃离了大堂。 池清叙虽然没问出结果,但心里七七八八也了解了点事情的原委。 “看来我枕头底下那把剪刀,应该先来把你的嘴剪下来!” 说完,她狠狠白了楚留香一眼,便气哼哼地坐下,开始认真地吃起了早饭。 不管斗嘴还是动手都不是楚留香的对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个登徒子给自己道歉求饶。 想到这儿,池清叙觉得憋屈极了。 简单用完早饭,三人便坐着马车前往袁家。 马车是楚留香雇来的,他大约看出池清叙昨夜并没有睡好,眼下的乌青都快挂到下巴,想来也是没有力气赶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