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上)

子时,月明星稀,四野俱静。窗前一枝梨花斜斜半开,暗香涌动,欲语还休。风是冷的,院中人的眼眸也是冷的。

81
    萧澜心暖,硬是放下一些银钱,方才拿着甜酒与衣裳告辞。一路都在想方才那家小店----安静的巷道,半开的木门,斑驳的光线,小炉子上煮着香甜的枣茶,老两口围着火有说有笑,赚一些散碎小钱,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转眼就白头过了一辈子。

    真好。

    萧澜笑笑,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些许。将手中的东西寻了处客栈先放下,自己则出城门,去了城外密林。

    那里依旧是一片寂静,见到萧澜回来,裘鹏嗔怪道:“没良心了,去哪儿了?还知道回来。”

    萧澜坐在他对面:“李府。”

    “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裘鹏坐起来,用绣花广袖抚了一下他的脸颊,“一堆臭男人闹闹哄哄,不如回来看我。”

    萧澜道:“你当真不管李府了?”

    “为何要管,劳神费力的,那里唯一有用的便是杀人暗道,现在既被毁了,李府就更没用了。”裘鹏说得漫不经心。

    萧澜道:“你不担心李银会供出你?”

    裘鹏手指绕过一缕发丝,摇头。

    萧澜又道:“也是因为三尸丹?”

    裘鹏嘴角一弯,红艳艳凑上来:“今日便是李银体内三尸丹发作之日,这么多天他一直紧着牙关,就是怕我不会给他解药。”

    萧澜继续道:“你给了吗?”

    “我怎会丢下他不管,今早便派去了人关照。”裘鹏坐直回去,用指甲弹了一下白玉杯,“不过他既然已经没用了,那又何必浪费我一枚解药,不如留下赏给你。”一边说,一边眼波媚横,只差将水蛇腰拧出水来。

    萧澜问:“你将他杀了?”

    裘鹏道:“是。”

    萧澜道:“有那么多江湖中人守着李银,教主果真好本事。”

    “过奖了。”裘鹏咯咯笑道,“那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人再多,在我眼中也如同嗡嗡苍蝇。我敢打赌直到现在,他们怕也没发现李银已经死了。”

    萧澜又问:“所以教主此番来洄霜城,便什么都没干成,只杀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李银?”

    “这不还遇到了你吗?”裘鹏伸了个懒腰,“这林子里快活得很,可比那闹哄哄的城里强多了。”

    萧澜看着他:“据说江湖众人在将李府暗道翻开之时,里头万箭齐发毒虫嗡鸣,恶臭熏天宛如- yin -曹地府,你究竟是为了对付谁?”

    裘鹏抬眼:“你的问题还真不少。”

    萧澜冷冰冰道:“多问几个问题,才好确定我没有跟错人,没有白吃那三尸丹。”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里有气,我这不按时在给你解药吗。”裘鹏坐起来哄他,“自打昨夜起就传开了流言,说陆追人在洄霜城,你也该听过了吧?”

    “是你传的?”萧澜皱眉。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这人却帮了我大忙。”裘鹏道,“我建那地道,就是为了对付陆追的爹陆无名,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顺便杀了海碧那贱人。”

    “陆氏夫妇还活着?”萧澜问。

    “活着,而且活得还挺逍遥自在。”裘鹏吹了吹指甲,“不过也逍遥不了多久。”

    “据传当年陆无名杀人无形,天下第一。”萧澜提醒,“无人能与他为敌。”

    “吹嘘罢了,一个杀手,能高明到哪里去?无非是占便宜长了一副死气沉沉的面孔,看着吓人罢了。”裘鹏眉梢一挑,不经意道,“他当年还曾为我卖过命,杀手嘛,自是谁有钱,就听谁的。”

    “杀谁?”萧澜问。

    裘鹏“噗嗤”一笑:“也巧了,他杀的就是这城内,那姓萧的人家。”

    ……

    天色像是瞬间暗了下来,许是乌云遮住了残日。

    “一夜灭门啊。”裘鹏啧啧,“这么说说,其实也挺厉害,是不是?”

    萧澜淡淡道:“是。”

    裘鹏咯咯笑着贴近他,一双描画仔细的眼眸细看像是鬼魅,连眼球都泛着微微的红。

    林中狂风大作,卷起来的草叶与沙砾几乎糊住双眼。

    直到走出树林,萧澜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陆追叮嘱过的事情,要激裘鹏前去洄霜城,让鹰爪帮也卷入这场动乱里。

    冬日里天暗得早,萧澜躺在客栈床上,看着床顶出神。

    陆追大自己三岁,若按照时间,自己满月之际,的确是陆无名为鬼姑姑所驱,大开杀戒之时----至于为何又会与鹰爪帮扯上关系,他今日没问,也不想问。

    柿皮甜酒仍旧摆在窗前,虽说封了口,却依旧有一丝一缕的甜香飘散出来。远处隐隐传来犬吠与鞭炮声,刺破了凛冽的冬夜,带来些许过年气息。

    青苍山小院中,陆追在昏黄灯火下写好了对联,缩着手让阿六贴好,又围着火坐下,一边烘甜地瓜,一边商量过年要包什么馅儿的饺子。

    而在城中文韬书院旁的另一处客栈里,岳大刀看着桌上两枚龟壳,无精打采道:“这回又算出什么了?”

    陶玉儿道:“喜事。”

    岳大刀双手撑着腮帮子,道:“这都占了七八回,怎么回回都是喜事?”

    “有喜事还不好?”陶玉儿收起龟壳,“看你这哭丧着脸,又一整天都与我做对,到底是哪里不高兴了?”

    “也不是。”听她这么说,岳大刀又不好意思起来,坐直身子道,“我不想冒犯夫人,只是心里确实难受罢了,才会蔫了些。”

    陶玉儿问:“你难受什么?”

    岳大刀道:“我嫁不出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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