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霞殿的大门极尽奢华,如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倒叫人有些看不清这座惊鸿于混沌中的宫殿了。 如今,星点迷乱,已再不见当初一对璧人。 烟雨真仙婷立门口正中,道:"仙君,谢鸳鸯求见。" 许久,门缓缓开出一条缝,烟雨真仙轻轻推门而入,古旧沉重的大门在张合时难免有声响,惊动了门后两只停驻的仙鹤。 主殿没有任何必需或是多余的用具,只有一些残卷老书,和一个倚着墙斜坐着,白衣白发,面容憔悴的人。 烟雨真仙跪坐在白衣人身侧,拂袖取出一本手记,寻了个空位置放下,道:"这是在下这些年收集的收捡元神之法,望能助仙君。" 他轻轻颔首,再无后文。 整个钟霞殿是难以言说的寂静,仿佛落叶声声入耳。 烟雨真仙自小是个不怕尴尬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在边上坐着,目光不在白衣人身上,也不在边上任何一本书上。 倒是白衣人先发话,他声音沙哑,像一位将行就木的老人:"以你的天资,飞升不过早晚,如此说来,我还未去祝贺。" 烟雨真仙规规矩矩道:"仙君见外了。倒是在下该感谢仙君当年救助。" 白衣人合目,靠在书堆上:"静韵怎么样了?" 烟雨真仙道:"若说睚眦封印,一切安好。" "转世。" "那孩子……"烟雨真仙无意识低下头道,"她半点也不像静韵。她不是,往后也不可能是。" 白衣人点头应答,道:"你回去吧。" "告退。"烟雨真仙起身,动作轻到仿佛这人都不存在,轻轻带上外门。 …… 祝huáng昏现在十分惆怅,因为她误入了一块坟地,绕不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晚上,还见不着月亮。 说实话,这十年间她已经经历无数次这种情况,甚至一不小心掉进人家墓里的都有。 期间碰到的凶尸恶灵数不胜数。 祝huáng昏叹气,为何不能消停一会儿。 借着手中符纸燃烧的光,祝huáng昏看见了一个坟包后面坐着一个人,活的,还会动。 这种时候她就觉得活人比死人更吓人了,但还是很厚道的过去了----万一人家也是不小心在这迷路了呢? 祝huáng昏俯下身,见着那是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长相甜美,穿着紫色的裙子,长发编制繁琐至极,鬓间别了一列白色的娟……蝴蝶。 祝huáng昏尽量把声音放轻,听上去像女鬼:"小姑娘,你在这做什么?" 小姑娘揉揉眼睛,看清了祝huáng昏的脸,问道:"您是‘祝huáng昏’吗?" 祝huáng昏一愣,道:"是啊。你认得我?" 小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微笑道:"我叫萧菏,师尊让我来找你。我可以带你出去。" 祝huáng昏心中暗叹,烟雨真仙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那便请带路吧。" 萧菏手腕一翻,从腕上灵器中取出了一盏宫灯,材质晶莹,像是琉璃。亮白的灯光映出灯面千万斑斓彩蝶,从灵力波动来看,是一件上品之上的法器。 肯定是烟雨真仙的私货! 祝huáng昏断定道。 宫灯所出灵力柔中带刚,每一阵都仿佛带着划破长空的气势。而后四周空气如瓷器般碎开,祝huáng昏这才感觉到方才是没有风的,是个低级的迷魂阵。 没灵力有的时候就挺不好了,对这种纯靠灵力来的阵法一窍不通。 也难为祝huáng昏能走的进去。 萧菏一路一言不发,就带着祝huáng昏往前走,弯都没转一个,安静得祝huáng昏很是尴尬,想搭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就这样走到破晓,虬枝残叶中透出了第一丝光,直到天色渐明,仍有一抹残月留在远方,对着另一端将要沉沦的朝阳。 虽是黎明,太阳边上的云却是金红jiāo加,有着比huáng昏还不真实的美感。 走出了那片yin森森的林子,祝huáng昏道:"你先回巫山吧,我还要去别的地方。" "可是……"萧菏面露难色,"师尊说务必请您回去。" 祝huáng昏好笑,挑眉道:"哦?他原话这么说的?" 萧菏忍笑道:"师尊原话是‘就算下药迷晕了也要带回巫山’。" 祝huáng昏面无表情:"多谢告知。" 长本事了啊这些年! "您还要去别的地方吗?"萧菏问道。 "不!"祝huáng昏毅然否认,"我们回巫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删评论的嘤嘤嘤小姐姐不要生气啊我用电脑不小心回复了十多条想删掉结果就按错了…… 我错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祝huáng昏和萧菏从青州绕到蜀中去,一路风雨兼程,祝huáng昏也对萧菏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长歪了"。这姑娘胆子不小,但是完全不像十岁,脸上总挂着如沐chun风般温暖的笑容,不是烟雨真仙那种像画上去的皮笑肉不笑,而是非常真实,真实到让人感觉面前就是亲娘。声音总是轻到近乎听不见,每次听她说话祝huáng昏总要摒气凝神,听到几个关键词猜测意思再进行回答。再一个就是她日常与人为善。 与人为善其实很好很正常对吧,但是萧菏总本着一种"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的思想,别人惹她她也不怎么在意,就是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然后糊弄过去。 还别说,路上她还真被拐卖小姑娘的盯上了。萧菏在发现了之后就是快步走开,没一会儿就隐没在人群中,事后祝huáng昏提着刀把那人贩子往官府扔了去。 祝huáng昏也就对萧菏敬而远之了些。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祝huáng昏明白自己和萧菏这种分外正经的人合不来----也不能说合不来,只是没有话题可聊。 感觉就连随口调戏一下都满是罪恶感。 祝huáng昏就在这种尴尬的状态维持了七天,直到第八天她们快马加鞭赶到了巫山。 祝huáng昏奔腾着投向了大地母亲的怀抱,曲映阁就在山脚下等她们。 虽然这十年间祝huáng昏一次也没回过巫山,不可能和困在这方寸之地的曲映阁见过面,但是书信来往从来没断过,所以思念什么的基本是不存在的。 萧菏忙向曲映阁行礼,被曲映阁抬手制止,他道:"辛苦了,先回山吧。" 萧菏匆忙答应了,快步上了山。 祝huáng昏三步作两步跨过去,揽过早就比她高了一头的曲映阁的肩道:"你怎么就不能也欢迎我一下?" "嗯。"曲映阁敷衍道,"恭迎烟波仙子大驾光临。" 祝huáng昏迅速翻了一个白眼然后丢下曲映阁往山上跑,没走两步又回头问道:"娄大呢?" 曲映阁道:"殿下他白日常不在山中,若是你晚上到说不定他也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