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箸成欢(出书版)

江宁,从死人堆中被盛世尘救出的孩子——来自千百年后的灵魂。他改名为「盛宁」,成了盛世尘的第三个弟子。盛宁胸无大志,只愿成为一名好厨师,博得盛世尘的赞赏。但盛世尘不慎练功走火入魔,将师徒二人的界限打破……渴望已久的暗恋转为明恋,盛宁不由自主戏假情真。...

作家 卫风 分類 古代言情 | 18萬字 | 57章
第40章
    盛世尘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盛宁与从前真的一点也不相同了,一点……也不相同。

    盛心眼巴巴的看着盛宁被盛世尘携去,那种轻飘飘的步伐彷佛只是多带了一件长衣而不是一个人,白色的衣角在竹林边上,只一闪,就没入那丛碧绿之中。

    盛心痴痴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明明什么也看到,风chuī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师兄,是我送的信,把先生找来的。

    我原来想,先生或许是不会来,但是先生还是来了,而且还来得这样快。

    师兄,其实……其实你是很恋家的人。

    在外面漂泊流làng的生活,你过的不会快乐的。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先生。其实,先生也未必对你没有一点意。

    你不在的这些年,似乎没有谁过的好。

    师兄,如果在先生身边你可以快乐……

    那么此刻的盛宁,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如果一个人身不由己没有凭靠,眼里看到的是一近一远,一下一下的屋檐、地面……还有河流……

    这种随时会摔死的恐惧中,人要快乐是很难的吧?

    盛宁开始觉得有些慌乱,后来就觉得有些晕眩,现在根本就是气也喘不上来。

    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恐高症。在现代的时候,他没坐过飞机,也没有去玩过游乐场里那些令人癫狂失重的游乐设施,所以他没机会知道。

    托盛世尘的福,现在他知道了。

    盛宁紧紧闭上眼,手指无力的紧紧抓住了盛世尘的袖子。

    耳畔的风声慢慢的变缓、变低,最后隐约听不见。盛世尘的怀抱,那种、那种久违的,似乎在梦境中才出现过的温暖。

    第十六章

    鼻端可以嗅到盛世尘衣衫上的淡香。以前就是如此,盛宁在洗衣裳的时候,常常会加一点草汁在里面,有时候是柏花的香,有时候是竹叶的香。

    盛世尘对这些香味似乎很偏爱,连带着对衣裳也不再挑剔。

    那,现在洗衣的是谁?还是玉衡吗?这孩子生性喜洁,对于琢磨怎么洗衣裳,本来也就很有兴趣。

    月亮升了起来,远远的挂在东山之上,盛宁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放软了身体,靠在盛世尘的肩头。夜风chuī在脸上,盛宁有些恍惚,脸颊上柔软的触觉,闻到的清香气息,还有这个散发着温暖的怀抱。好像是中间的离乱变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仍如昨日。

    山野间一切都朦胧昏暗,彷佛被月色施了魔法,如梦如幻。

    盛世尘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然后将他放下,盛宁半边身体大约是血行不畅有些僵硬,麻痹的感觉令他咬紧了牙。

    「不舒服吗?」

    盛宁睁开眼睛,没作声。

    盛世尘声音温和:「冷吗?」

    盛宁摇摇头。

    「我们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

    盛宁看看四周。

    他们在一片山坳里,四周群山郁郁如青黑的墨团,长草及膝,被风chuī的沙沙作响。

    山坳里有杜鹃花,粉白的花瓣在夜中彷佛落雪一样,细碎无声的飘落。

    在旷野里露宿?

    盛宁有些怀疑的看着盛世尘。

    这样一个清雅如谪仙的人物,要怎么露宿野外?叫人怎么也没办法想象得到。

    肩膀被盛世尘搂住,往斜里走。脚步起落间,长草发出簌簌的声音,摇曳起伏不定。

    树丛后面有两间小小的房子,松木的板壁没有刨皮上漆,看起来古朴雅拙。

    盛宁有些疑惑,盛世尘似乎知道他不明白,淡淡的说:「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原来如此。

    还奇怪这个人什么时候也会如此没有算计了。

    是自己想错了。

    这个人无论何时总是将全局掌握在手中的。看来像是偶然的露宿,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吧。

    他们走到近处,盛世尘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子四面都有窗,里面有些土气闷气,盛世尘推开窗,让外面带着草木清新的风chuī进来。屋里有桌椅和chuáng榻,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别有风味。

    盛世尘一向比旁人讲究。

    盛宁愣愣的站在门口,盛世尘回过头来:「进来吧。」

    盛宁慢慢的挪步进了屋里。

    盛世尘从chuáng头取出蜡烛点燃,一点光在屋里亮起,然后整间屋子都蒙上了一层晕huáng。

    「呵,险些忘了,这山里有许多蚊虫。」盛世尘拿了一根细细的线香点起,把香插在桌角。盛宁闻到一股好闻的薄荷的香。

    「渴了吗?」盛世尘问他。

    盛宁不吭声。沉默似乎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反抗。

    和盛世尘qiáng争是没有用的,争不过,不如省省气力。

    盛世尘走了出去。

    屋子旁边有细微的水声,一眼泉水被竹管引过来,就在屋后面汇成小小的一潭,水声清亮,听在耳朵里,就让人觉得渴,混着松花香和草叶味道的泉水带着甘甜的气息,引诱着人要去把水掬起来,饮下去。

    盛世尘用宽的草叶卷起来,装了水,隔着窗子递给盛宁,「尝一口,嗯?」

    最后那一声尾音有些绵软,不复他平素话音的清朗,听起来彷佛一片柔软的绸布被风chuī的漫卷过去,在肌肤上轻轻擦过,留下凉滑微痒的感觉。

    盛宁身不由己就把那片草叶接过来,小心的捏住边缘,低头喝了一口水。

    「甜吗?」

    盛宁点点头。

    盛世尘说:「出来吧,自己捧水喝,再把脸洗洗。」

    泉水凉的透骨,让人的jīng神也跟着好了一些。盛宁捧了两捧水喝了,又掬起水来在一边洗了一把脸。

    盛世尘已经把长衣脱了下来,里面穿的是月白的短衫。盛宁有些呆滞的看着他,盛世尘指指屋里,「你进去坐,看我给你弄东西吃。」

    是吗?

    盛世尘这样十指不沾阳chūn水的人,也会烹饪?

    就算会,这荒山野岭,一间陋室,没有锅灶没有材料,什么也没有的,又怎么做得出来呢?

    盛宁坐在屋里,听着盛世尘的脚步声远去,整个人觉得虚虚浮浮的,坐也坐不稳,慢慢趴在了桌上。

    他的伤虽然好的七七八八,但是体力一直不太好。这一天jīng神又绷得紧紧的,况且也没吃什么东西,肚子饿,人也困倦,伏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隐约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盛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真的,是肉香。

    盛宁对这个味道最为敏感,绝不会有错。

    他先醒来的是鼻子,然后才是意识和其它知觉。

    刚才明明是趴在桌上的,但是一觉醒来,却是躺在chuáng榻上的。身底下垫的是棕绒和蒲苇编的垫子,柔软舒适。

    身上盖着一件长衣,正是刚才盛世尘脱下来的。

    盛宁把衣裳拿起来,轻轻闻了一下,然后下地,把衣裳抖一抖,折起来放在枕边。

    盛世尘站在门口,微笑着说:「睡的真香。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睡觉会打鼾呢。」

    盛宁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脸上微微一热,忍不住说:「打的响吗?」

    「也不算响。」盛世尘伸指在桌上抹了一下,「不过屋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不少。」

    盛宁脸上更热,本想斥他一句胡说八道,但终究还是没张开这个口。

    那喷香的是烤肉。

    盛世尘做了竹筒饭和烤獐肉,米是陈米,想必是这屋子里的旧东西,但是里面的栗子、虾仁、笋片、山菌这些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似乎还可以吃到露珠和山风的鲜味。

    可是,还是很难相信这是他做的!

    桌上那蜡烛已经燃到了头,盛世尘又换了一支,点燃了之后,就按在刚才那一支淌的烛泪堆上。

    竟然睡了这么久,一支蜡烛都烧完了。

    盛宁有些疑惑,盛世尘把用青竹新削的筷子递给他,柔声说:「可能没有你的手艺好。我记得你当时材料放的更多,味道也更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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