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太诡异了!可是无论如何,盛安也不想看着从小一起长大,亲厚如兄弟一样的盛宁就这样送命! 盛心沉着脸忙碌,替他灌药,包扎剑创,接续断骨。盛宁彷佛是昏沉的,可却也像是醒着,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拢,可是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呻吟过。 盛安在一边搓手,「这可怎么是好……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这真是……」 盛心嘴唇发抖,把盛宁身上那又是水又是血迹的破衣一把扔在他脸上,「你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你凶什么凶!我,我也就是……」就是…… 盛安说不出话来,这一切实在是太乱了!他转身跑了出去。 混乱的白天过去,盛家庄里充满了骚动不安的气氛,明显的压抑着,所有人都是。 盛宁有时候睁开眼,有时候又闭上眼,他一个字也没说,jīng神好像一下子垮了下来,只剩一具无用的肉体。 「师兄,喝药。」 盛宁没有反应,盛心把他的头抬起来,掰开嘴硬灌。药汁灌进一半洒掉一半,盛宁还是那副样子,行尸走肉一样。 「师兄!」把碗重重的一顿,盛心心里的郁闷和狂躁都快将他bī疯了。 「你说话啊!」 盛宁看着房梁,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盛心还想说什么,咬咬牙却又闭上嘴,悻悻的关门离开。 伤势不轻又溺水,盛宁两天的时间都在昏沉的发着热。他看见许多景象,前世的、今生的……那些他以为自己遗忘了的,还有,他记忆最深刻的,全都翻腾出来一一的从眼前闪过去。然而热度退下去,人应该好转的时候,他却显得更加没有jīng神了。 来送衣送粮送药的小僮也都隐约的听说了,看着盛宁的眼光也和以前不同,躲躲闪闪的,带着怀疑和鄙薄。但是盛宁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也没有为自己说半句辩驳。 「师兄!」盛心的脾气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只想要一句话,一句可以让他释疑,让他放心的话!可是盛宁却始终不看他。他明明是睁着眼,可是他的眼睛却没有目标、没有焦距一般的,望着虚空出神。 「你是被先生qiáng迫的?是不是?你不是林公子说的那样?对不对?你说话啊师兄!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你!是他们在说谎,你告诉我啊!」 盛宁的目光闪了一下,似乎听见了他的话。可是盛心刚刚觉得有些希望,他又恢复原状,眼睛合了起来。 盛心的小僮听到屋里踢翻风炉打碎药罐的声音,心惊肉跳问:「公子,没事吧?」 「滚滚!都滚远点!全都滚!」 从屋里扔出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是抓着什么扔出什么来。 小僮吓的急急的跑开,离这院子远远的。 「师兄!你给我说话!我在你心里就什么也不是吗?只有先生才能让你看进眼里放进心里吗?我对你来说,就没有一点存在的意义?」 盛宁身体被摇晃着,伤处似乎又痛起来。 他能听到……只是,他太累了,只想把自己蜷起来,不想听,不想说,也不想看…… 领口被扯散了,盛心的目光敏锐的看到一块淡色的瘀红齿痕,不是剑伤也不是内伤……那是,那是…… 盛心想到了那是什么。 在想通的瞬间,盛心的理智也崩断了。 这个人,明明应该是他的!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一直对他那样好,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盛宁应该是他的! 盛心手一松,盛心宁倒回榻上。盛心像发狂的、绝望的小shòu,向着流血的猎物扑了上去,袖风带倒了烛台,屋里顿时变成了一团沉沉的黑。 惊慌的、短促的声音,然后成了被堵住的呜咽,在黑暗中发生的,侵犯与伤害,失控与绝望…… 一切的一切…… 「盛宁……我要你!给我……都给我…… 你是我的,对吧,师兄…… 是我的……」 不。 没有谁是谁的。 以为自己可以得到的,最后常常会失去。 盛宁闻到血腥气,未愈合的伤处全都在疼痛叫嚣…… 盛心终于清醒,可是,眼前的一切将他吓坏了。 像是破碎玩偶一样的盛宁,满chuáng的láng籍。这是……这是怎么了?是他做的吗? 不不……不是!他不会伤害盛宁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可是这一切,这一切……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恐惧的低喊,跳起身来,衣衫不整的冲出门去。 盛宁没有失去意识,他一直清醒。只是,他宁愿自己不再清醒。 他的爱恋,他的努力,他的手足一样的兄弟……盛宁缓缓撑起身体,看着自己的破碎和丑陋。一切,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更坏,可以再失去了。 或许一切正应该在这里结束,曲终,人也该散了。 请继续观赏更jīng采的《并箸成欢》下集 番外一 洗头 「盛宁,下午帮我洗头吧?」 「好。」盛宁把切好的材料放进小盆,「你让人烧好水。」 「嗯,知道。」 盛世尘遥遥听到隔壁院子里这么几句话,唇边露出一个微笑,继续翻他手里的书。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买下后来的盛家庄,是住在一所靠山的庄院里,庄院虽然不大,却收拾的很gān净雅致。美中不足的是,除了盛世尘现在坐的这间小院子,其它院子里的花都被盛宁拔去,小花园被改成了菜畦。 盛宁把饭菜放在桌上,「先生,请用饭。」 盛世尘放下书,点点头:「辛苦你了。其实已经有下人了,你不用天天做这些。」 「我喜欢做啊。」盛宁说:「先生喜欢吃的清淡些是吗?」 盛世尘一笑:「我母亲是中洲那里的人,我从小吃陪嫁来的厨子做的菜,所以也就习惯了。」 「嗯,我做了清汤鱼丸还有炝菜心,材料都很新鲜的,先生尝尝看?」 「好。」 盛宁拿着托盘轻手轻脚的走开,盛安已经在外面等的不耐烦,「快来快来。」 盛世尘尝了一口鱼汤,口感非常的鲜美清冽,鱼丸滑嫩,嚼起来劲道又有弹性,都没有放过多佐料。这个圆圆脸的少年,手艺刀工调味,都出乎人意料之外的jīng湛。 真的……不像个小孩子。 菜心一片片全是jīng心挑择过的,碧绿翠生,淡淡的盐味和鲜味,以及菜心原本的慡利甘脆…… 就算现在要标榜这个孩子为一个名厨,也绝不为过,更何况他还不到十岁,将来的前途…… 盛世尘听到隔壁有哗哗的水响,似乎正从桶里向盆里倒水的动静。 盛宁笑着抱怨:「你轻些啊,溅我一鞋都是水。」 盛安赖皮的声音说:「反正你这双鞋到晚上还是要换不是?湿就湿吧,正好回来一起按水盆里就刷了。」 「好了好了,你躺好吧。」盛宁这么说,然后听到洗手的声音:「嗯,水烫不烫?」 「正好。」 盛世尘的内力jīng湛,听风辨位的功夫那更是不必说。 虽然隔了一面墙,但是那边的动静一一入耳,落针可闻。 撩水的声音,水珠落回铜盆里的声响,搓洗发丝的声音。 「唔,舒服啊……」盛安的声音都苏了:「唉,脑袋啊脑袋,你可真有福了,不知道修了几辈子,修来这会儿的享受。」 盛宁忍不住笑出声:「哪有这么夸张,不就是头皮按摩。」 「舒服啊……从来没这么舒服过……」 「那可是,我练过的。」 「嗯?你以前给谁洗过吗?」 「给……」盛宁咽下去没说:「反正夸的人不少。闭上眼,我要抹皂角膏了。」 带着点黏腻感觉的搓洗的声音,盛安显然享受之极,哼哼唧唧的一直叫唤个不停。 「闭紧眼,要冲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