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负青不敢刺激他, 只能小心地问:“可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方知渊不被他糊弄:“你先回答。” 蔺负青只好诚实道:“是……是,你容貌的确很好看。不是一般的好看, 我都没见过比你更俊美的人。” 他暗暗想:先夸一下总没错儿……吧? “你……”方知渊踉跄着后退一步,失魂落魄地望着他。 蔺负青:“我?” “我明白了。”方知渊神情似喜似悲, 又似乎陷在某种巨大的痛苦中,他低沉道,“原来你……” 方知渊有些自嘲地喃喃道:“我怎么如今才知道。” 蔺负青惊疑不定,心想:你到底知道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小声道:“知渊, 你别吓我。” “……” 方知渊失神地望着蔺负青, “你容我想想。” “你能不能……”蔺负青怕了,瑟瑟地问,“先告诉我, 你要想什么?” 不料方知渊脸颊微红,哼了一声,又低声嘱咐了句“你好生休息”, 居然就这么起身走了。 蔺负青坐在chuáng头直勾勾地望着那多少有些慌乱的背影,觉得自己像是还在做梦。 这是怎么了这是?? 蔺负青很慌, 很没底儿。 他明白,就知渊那种人,执拗烈性, 心思又重,一旦想岔了那可真是拽不回来的。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把这问题弄弄清楚,不然怕不是要出大事儿。 ——可怜的是,蔺负青还没来得及找上方知渊把话说明白,就被得到他醒来的消息后“蜂拥而至”的人群淹了。 首先来的是虚云的那几个。 叶花果和沈小江负责哭,荀明思负责和个老妈子似的嘘寒问暖,宋有度……这人是个闷油瓶,说不出什么话来,单在chuáng头直愣愣站着也够吓人。 等蔺负青好说歹说把几人劝好了,自己也心累得够呛。 而方知渊……早不知往哪里去了。 蔺负青毕竟伤势未痊愈,体力没有完全恢复,同师弟妹们说了半刻话就有些困倦,想着再缩回枕被里睡上片刻。 结果还没等睡着,就听窗边有响动。蔺负青朦胧地掀开眼角,先看见一串珠玉挂饰在阳光下反she着亮晶晶的光,刺眼至极。 这下蔺负青已经不用问就知道来人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申屠?森罗石殿的小妖童何时学会翻窗了?” “我才不是来看你的。” 申屠临chūn盘腿坐在窗边,嘴里咬根不知从哪里揪来的香草,哼哼唧唧地不正眼看他:“我来寻我的琴师哥哥!顺便来看看威名赫赫的魔君大人,小孩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嘿嘿。” 蔺负青:“……”他知道自己此时是少年样貌,可是难道你的仙龄不比我更小吗?? 脚步声响起,鲁奎夫自门外进来,怒目扫向申屠道:“君上面前,不可放肆!” 蔺负青心中微动,回身看向声音来处。 鲁奎夫魁梧轩昂的身躯逆光走来,在chuáng前屈膝半跪,似生怕惊扰了他一般放轻了声音道:“君上身子可还无恙?雷穹昨日救驾来迟,罪当万死……!” “……雷穹。” 蔺负青怔了一瞬,徐徐唤出眼前汉子的封号,一时百感jiāo集。 在仙界里,对于大乘往上修为的修士直呼姓名便算是不敬,大都以封号敬称作为代指。 前世,雷穹仙首鲁奎夫在仙祸中入魔,修为毁去大半,因承蔺负青红莲渊畔点化之恩一直追随于他,赤胆忠心无二。 那时候,有魔君雍容懒散地唤声“雷穹”,便有鲁奎夫垂首低眉,嗓门浑厚地应一句“臣在”。 那明明……是个最尊贵的封号呀。 明明不该是个任人呼来喝去的名字…… 鲁奎夫却毫不介怀地任他叫了那么多年。 如今转生重来,鲁奎夫明明还是修为未损、地位未失的雷穹仙首,跪在少年样貌的自己身前时,动作却还是那般自然,那般堂堂正正。 “嘿,”申屠从窗边跳下来,嬉笑着走到两人身前,忽然摸着下巴道,“别看鲁仙首现在脸上正经,我猜他心里铁定在想,‘呔,君上少年时竟生得如此柔美可爱’——” “好个小妖童。”鲁奎夫怒目圆睁,抬起拳头就往申屠脑袋上抡,“还不拜见君上!?” “啊哟!”申屠临chūn惨叫一声,被鲁奎夫一巴掌摁在地上起不来,只好忍rǔ负重:“君、君上……!” “算了算了,你也莫bī他。” 蔺负青轻笑出声,晨光洒在他柔和起来的眼角眉梢。他悠然垂下眼,瞧着自己的双手。 “前尘诸般事已经过去了,我如今这样子,如何担得起你们一句君上。” 他不过随口感慨一句,不料申屠却变了脸色。半晌,小声咕哝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