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赴金桂试不仅仅是为了姬纳。这回不仅我要去……你的三位师弟师妹们都要去。” 蔺负青悠悠说罢,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只纸折的小雁。 “今晨刚刚收到的传讯纸雁……这一届的宗门试,拔得头筹的是那个叫沈小江的小孩。嗯……这孩子,我也蛮想带去。” “你当真想好了?”方知渊又一怔,看蔺负青的意思,这是要彻底叫虚云宗入世了。 “是。覆巢之下无完卵。世外桃源虽妙,可一旦宗门的乾坤归元大阵被破——我们几个真传弟子倒好,可那些外门的人,自个儿修为又低,又无可依附的势力,你叫他们怎么活。” “我年少的时候,也曾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区区一个虚云宗,百来个人,一柄剑足以庇护妥当。” 蔺负青淡淡道,“后来结果你也瞧见了,我一入魔,虚云宗直接散了。既然有幸重来一回,总不能重蹈覆辙。” “既然有幸重来一回,”方知渊脸色更难看了,“你就不能把心思放在,如何不要让自己再入魔上!?” 蔺负青安抚地冲他笑,“未雨绸缪嘛,你又不是不懂这道理。” “……” 方知渊曲起手指闷闷地揉着额角,许久才低叹,“罢了,我……唉。” 他没有继续说“我”怎么样。 可蔺负青却知道,这个语气就代表这人已经妥协了。 …… 众所周知,虚云宗的宗主尹尝辛是个撒手掌柜,从来都不管事。 这比喻或许略有不妥,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尹宗主就是个镇山吉祥物——只不过修为有点儿吓人,渡劫期的。 真正管着虚云四峰的,是大师兄蔺负青。 又因为众所周知,虚云宗人人都爱大师兄,所以“离岛赴六华洲,参加一场仙门最隆重最盛大的比试”这等大事,也不过蔺负青一句话的工夫。 大师兄说走,那咱就走。 但是在真正走之前,蔺负青还拉着方知渊去见了个人。 百锻峰位于主峰的西南方向,乃是尹尝辛的第五位真传弟子宋有度开辟dòng府的山峰。 蔺负青和方知渊循着记忆往山里走,最终停在一处幽深巨大的dòng窟之前。 山dòng前还立了块石碑,上书“炼器窟”三个大字。下头还有两行小字:内置机关,闲人免入。 蔺负青与方知渊自然不算闲人。两人往里走去,里头一片昏黑,渐渐传来有规律的金石敲击声,“乒”一下,“乓”一下,好不诡异。 蔺负青无奈掐了个照明诀,自言自语道:“小五这dòng还是这么yīn森。” 方知渊抬了抬下巴,往前示意,“他的人更yīn森。” 说话时他们走到尽头,只见这dòng窟深处点着两盏灵石灯,中间是一架熊熊燃烧的炼器炉,地上散落了一堆的炼器零件。 炉子前盘膝坐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长长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果然yīn森如鬼。 那年轻人汗湿衣衫,把麻衣的袖口挽到肩头,露出两条坚实的臂膀。他左手扶着一块机甲人头,右手正握着一只黑色小锤子敲个不停,声音震耳欲聋。 虚云宗第五位真传弟子,宋有度。 是个器修。 蔺负青先受不了那鬼似的噪音,唤了声:“有度。”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乒乓乓!! 得,这是听不见了。 方知渊猛地抬刀,鞘也不拔地往山dòng的石壁上一劈。蔺负青还想拦一下来着,根本来不及。 轰隆隆…… 塌方是塌不了的。这可是炼器狂魔给自己建的炼器室,别看外表就一黑咕隆咚的山dòng,其实是个铁房子,哪怕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也无法撼动其分毫。 不过,有道是“打断噪音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制造出更吵的噪音”—— 年轻器修终于察觉了来人,转头露出一双死鱼眼,首先看到的是掐着照明诀,白衣白裘的蔺负青。 宋有度齿间还咬着一块锻造用的灵石,含糊道:“唔,嘎湿轰挨饿?锅。” 都是辟谷了的修仙人,这儿没谁挨饿。 ……当然也没有锅。 好在蔺负青听懂了他五师弟的话—— 大师兄来了?坐。 方知渊抱着刀从蔺负青身后转出来,眼含怒意:“你这破地方遍地机关,有哪一寸是能叫人坐的?” 宋有度惊讶地睁大了眼:“根麽阿湿轰也挨饿?枯了蛤蟆事麽。” ——怎么二师兄也来了?出了什么事么? 提到这个方知渊气就不顺,冷冷哼道:“你大师兄要带你们几个去六华洲赴金桂试,可供远行的粟舟,你这里多久能拾掇出来一艘?” 宋有度不感兴趣:“根guī细?蛤蟆东溪。” ——金桂试?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