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莉队长!小心——” 一双有力的手猛一推她,黑曜石长刀直直劈砍下来。 她惊慌,乞求,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维克多·布鲁因…… 身旁的士兵,刚刚还鼓励着她,说再撑一会儿就到城里了,突然脸色一变,接着,谁知那决绝而焦虑成了他此生最后的表情。 她靠着惯性在空中滑行,眼看鲜血从维克多的脖颈喷出,一滴滴,上升,下坠,一道道美丽而残酷的弧线。 他两手抽搐着捂向下颚,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里被破开的大洞,让血不要流的那么快。两片已经苍白的嘴唇,正吃力的开合着,无声诉说着最后的渴望…… 我想活下去…… “维克多!!——”她失声尖叫,就连小时候在山林里撞见雄狮,也没令法莉如此恐惧过。如果对面是猛兽,她可以动用全部的体力和智慧,与其周旋,拉扯,最后一击毙命。 然而,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恶魔……是不亚于天灾的可怕存在。 悲痛,愤怒,仇恨,令她浑身发抖。她勉强抽出已经挥砍的豁了口的佩刀。 艾多兜了个圈,没有一丝犹疑,就朝她杀来。 啪! 剑影一闪,都朗从侧面横插进来,胎剑挡住艾多的重击。 “嗯……?你还活着啊?”艾多略带讽刺的问道。 “你手下的狗都已经死了!到地狱去找他们吧!”都朗狂吼着,眉毛可怕的拧到一起,双眼迸射出红光来。 “艾多……” “我再也不会允许你伤害我的战友!!” 剑影刀光交错,艾多架住都朗的斩杀,一缕长发抽搐前额垂下。 “战友?都朗……想想究竟是谁先抛弃了谁?”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峻,仿佛从墓地吹来的阴风。 “别以为这样会让我愧疚,混蛋——”都朗卸力,再上,再杀。 “该反省的,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恶魔!!” 一阵狂风暴雨的斩击,怒火变成力量,艾多左右抵挡,渐有抵挡不住的势头。 能把他砍死……能做到! 都朗紧咬着牙,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全神贯注的投入战斗。 两人追逐着,厮杀,交手,在高矮危房之间上下翻飞,绕过每一丝最狭窄的缝隙。 噌!——霜色一闪,都朗感到艾多突然转守为攻,迎面一刀劈来。 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嘎吱的摩擦声,利刃与利刃交错。 砰! 只见艾多手腕一翻,改变了握刀姿势,两人各出一刀,向后退去。 “上次竟然让你抗住了三下,结果才擦你层皮……真是耻辱啊,耻辱……”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躲开了,小子!”他屈膝,停留在破旧平房的屋顶上,杀气凛然。 “你的眼睛和肩膀,我收下了。” 又是那三刀吗……拿剑无法彻底抵挡的三刀。 都朗缓缓后退,不断估计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三刀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怎样破解……要是我手里有把刀!…… 他四处扫视一下,那些倒地的尸体旁,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别找了,蠢货,”艾多紧逼上来,“我嘱咐了所有人,把武器统统换成剑。” “除非你从我手里把武器夺走……可惜,你做不到。” 他说得没错。……纵然不甘,都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如果自己真的没克制住诱惑而妄想缴械,在那之前就会被艾多一刀致命。 他之前可是见过太多次,艾多故意卖破绽,然后一刀将人头收下的打斗。 “后退是没用的,就在这里结束吧!” 艾多一扭身,旋转着切了过来。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 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全力以赴,能把我伤的多重! 嚓——第一下朝他右臂砍来。 好快!—— 都朗心头一沉,手中的剑慢了一步—— 嗤的一声,伤口深可见骨。 血如泉涌,他右臂因疼痛,难以抑制的开始发抖。 这怎么可能挡下后面的斩杀——! 艾多虚晃几下,一把刀仿佛裂成了五把,从各个方向攻来,然后—— 嚓—— 清晰的金属撞击声,都朗瞅准了方向,急忙朝左偏头。 怕是躲不过了……他的心已凉了半截。 艾多能算到我会躲闪,所以在出剑前就修正了距离 啪! 什么?! 他退的很猛,预料中的眼前一黑并未出现,艾多的身子却突然朝右一歪,晃动几下,勉强才落到地上,稳住平衡。 一把刀插在他小臂上,从中穿刺而过。 “呜哇哇!该死啊!!” “法莉……我还说你没有箭,已经没有威胁了啊!” 艾多大骂一声,腾空而起。 “真是没想到,你肯拿这把佩刀来掷我!这可是你家祖传的信物啊!” “这次不尽兴,都朗!”他恶狠狠的咒骂道,“下次!下次我要击败全盛的你!!” “回去把肚子填饱了,再拿上刀!” “混蛋!——” “都朗!快走!”法莉上前来拉他。 “我要……宰了他!”他此刻已怒火中烧,机会,敌人受伤了,这就是机会,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你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狗屁命令!你没看到他拿不起刀了吗!?!” “傻瓜!你也受伤了!!!”法莉泪流满面,两手竟死死抓住了他的剑身,血像虫子一样,顺着指缝,一条条流出来。 “喂——!”手中握着的剑柄仿佛变成了炭火,都朗连忙松开,免得切掉法莉的手指头,“你在干什么?!” 而法莉的声音比他更大。 “你也受伤了!你打不过他!!”她吼道。 艾多正疾速朝北面撤去,越来越远了。 “刚刚明明能把他杀掉!” “你杀不死他,要我说几遍!!!”法莉声嘶力竭地尖叫道,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抽泣和乞求。 “快离开这里!我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她精疲力竭的摔倒在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不要像个新兵一样一心追敌了,都朗……快走……我们离开……” 离开……你等着,艾多…… 他的脸色愈加阴沉。 放过你是为了战局着想,下次见到你我一点也不会手软…… 我的刀……我会让你知道,传闻中我比你强大,到底是真是假。 “喂……” 五分钟后,两人心头的怒火渐熄,法莉用嘴撕下布条,缠住伤手。 “喂……你耳朵坏了?” “啊?”法莉抬起头,见都朗手里拿着一把野草。 “止血用的,记得别把手离刀刃那么近,”他说着把那株绿色植物在嘴里嚼的粉碎,然后给法莉敷上。 “咦惹,你的口水……”法莉忍着痛,拿胳膊撩开挡住眼睛的头帘。 “……” “别拿你的死鱼眼瞪我。” “你是不会拿剑吗?拿手往剑刃上戳?” “?”法莉一脸嫌弃的鄙视了他一眼。 “现在是谁在瞪着谁?” “你注定单身一辈子,都朗。” 他沉默了几秒。 “你抱着伊然去死好了。” “等我手好了有你好瞧的。”法莉斜视道。 “也好……射手们明明就应该加上近战训练。”他说着将手从法莉腋下穿过,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干啥……” “走啊?没法飞了,就用脚走。”都朗剑不离手,警戒着四周。 “别急了……那些混蛋不会回来了。” “……你以为我想这么快就走?” “难道你还想野炊?” “我想把同伴的尸体都埋葬啊。”都朗眼中的火焰一闪一闪。 维克多·布鲁因。 640期新兵,成绩优异,以射手的职位加入团长护卫队。 平常看起来没心没肺,昏昏欲睡,总能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 是个跳舞的好手,对谁都温文尔雅,不卑不亢,从不在后辈面前作威作福。 是法莉·林德的部下…… “罢了。” 法莉拉了他一把,又疼得呲牙咧嘴。 “嗯?” “我已经在心里为他们下葬了。” 看着法莉认真的神色,都朗没有顶回去。 “你说得对,我们该快走,防止那家伙杀个回马枪。” “嗯。”他点点头,两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朝城邦走去。 “瑞恩他们不知道藏好没有啊……” “呵……” “他要是敢出事,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笨蛋,他要是被抓走了你踹谁去?” “……踹那个没出息的爱哭鬼。” “你不要这么说伊然啦。”法莉没好气地回道。 “我太过分了么?” “我知道你也很关心她,但是不要一直嘲讽才对啊。” “哈……我倒觉得她挺喜欢让我这样叫的。” 呃?法莉一脸懵,一时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理解不了你这怪人……” 她隐隐感到,再往下说,就要说到不得了的东西了。都朗这家伙看起来高冷酷男一个,却常能给众人带来惊吓和惊喜。 “倒是……这个艾多,到底是你的什么人啊?”法莉带着一丝无奈和些许好奇问道。 “你感觉呢?”都朗反问道。 “和他交手时,我感觉遇到了另一个你。” …… “是吗?你是说刀法上吧?” 法莉点了点头。都朗心中仿佛有了些许安慰。 沉默良久,都朗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这样的人,还是应该少些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