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都朗朝两人做个眼色,无声的开口。 嗯。 瑞恩略带紧张的从墙缝外窥探,只见法莉等人假扮的商贩,正大摇大摆的从大路上走过,声音不小的谈论着这一趟的收入。 侏儒粗野的大笑声不时传入他的耳朵,这家伙本就油嘴滑舌,现在正好给了他一个舞台肆意展现天赋。只见他一会儿去队伍前面和马夫找两句乐子,一会儿到法莉旁边,说着一个老于世故,走南闯北的老油条才会说出口的行话。 而他弟弟,塞西则沉默不语,独自在最后方闷闷前行,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不过,瑞恩从塞西不时低头,张口嘟囔的行为来看,他正和马儿交心呢。 “一会儿你要保护我啊……”伊然紧挨着他,红着小脸,小声说道。 “我?我当然是把抓住那两个混蛋的工作放在第一位……”瑞恩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大路,想也没想就开了口。 “……”伊然嫌弃地哼了一声,挪到一边不理他了。瑞恩身穿着一件深棕色斗篷,太阳光从破损的天花板洒进危房,照得他脊背发热。 “你要注意安全。”他无意识地继续说道,“如果对手身手了得,恐怕我们没法互相照应。” 伊然点点头,神色缓合了些。 也许这混球根本没听见我说了啥吧。她心里这样想。 哼,等完成任务再收拾你。她酸溜溜的把眼睛看向了一边。 很快,在一分钟后,目标出现了。 瑞恩终于看清了跟踪着的模样,他们悠哉的坐在车辕上,身上看不见武器。 目测看来,两个人都身材高大,有一身腱子肉,上等布料制成的旅行斗篷穿在身上,和他们一样用兜帽挡住了脸。 偶尔角度合适,瑞恩能看到两人左臂衣袖上缝绣的雪莲花图案,栩栩如生,迎风怒放。 最前面的车夫则神情木讷,不时呆呆地扬起手,抽打一下花斑马,让它不急不慢的匀速前进,总和法莉的车队保持一定距离。在市区中,如果法莉故意停下,他就会喝停马匹,避进一旁的岔路。 但在大荒野上,这样的行为必然会找人怀疑。因此,就在刚刚法莉又一次叫停车队,假装让马儿喝水时,跟踪者没有停下,而是晃晃悠悠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啧……”伊然咂咂嘴,“这车帘拉得严严实实,万一里面藏着人马怎么办?” 瑞恩看去,发现果然如此,木制的车厢两侧开有小窗,用绸布紧紧盖住,看不明白里面的情况。 “法莉他们的身份是商队,记好了。”都朗提醒道,“而我们三个是商队的保镖。” “我们必须在被他们识破之前,搞明白这群跟踪者的身份,这就是致胜的关键,”他说道。 “放心吧,如果这群人敢先出手伤人,法莉他们会立刻来支援的。” “话说回来,假如他们真胆敢伤人,哼……”都朗脸色阴沉下来,“从哪方面来说,都对我们有利了。” “我们会让这群狗腿子有来无回。” 瑞恩和伊然点点头,感到信心又找了回来。眼看着跟踪者的车队要从危房下面走过,都朗一挥手。 “那么,伊然负责屋顶狙击,我和瑞恩上去拦住这群家伙!” “喂——!”他怒喝一声,从房顶纵身一跃,只见车夫惊慌失措地朝四周乱看,最后才发觉敌人从天上落了下来。 砰!都朗稳稳落在车夫正前方,马儿咴儿的叫一声,猛的一停,坐在车辕上的两个家伙原本悠哉游哉,经这一急刹车,险些跌落下;来。 “哦——呸!”一个家伙看来是咬到了舌头,他摇晃一下,勉强稳住平衡,抬眼看是谁跳到了车上。 “是哪里的毛贼?”另一个问道。 “我说,毛贼是你们才对。”都朗上前一步,兜帽阴影下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车帘,右手紧握长剑,“我是前面那支车队的保镖。” “哦?”两人相视一眼,做出无辜状。 “从进城开始,你们就一只跟踪在我主家车队的后面。”都朗冷冷道,“用不着反驳,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们是在窥探。” “是吗?”两人坦然一笑,仿佛事不关己,或者毫不在乎。 “我的主家是老实人,赚小钱不容易。” “所以,她当然不想找麻烦,也不想和任何人结梁子,报出你们的名号,讲明你们的理由。”都朗厉声道,“然后,立刻掉头离开,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也别想通过车轮印继续跟踪。” “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 一阵微风吹过,车帘微微拂动,不知为何,瑞恩总有点心慌,好像有什么巨大而可怕的存在藏在帘子后面。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瑞恩感到,虽然他们表面上变得低声下气,可那顺从下方,总有一丝不屑,和安然自若的稳重。 就好像是说,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样做,只不过是懒得动,怕脏了自己的手罢了。 “你误会了,镖头。”一个人笑道,“我们只是去都城,碰巧从这里经过嘛。” “没错,没错,真的是碰巧遭遇。”另一个人无疑也感到了都朗的凛然杀气,不管是不是装的,说话也不再没大没小的打哈哈了。 “这是您护送的职责,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您忠心护主,我们从命还来不及呢。”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推断出我们在跟踪的……害,本来就没有这回事嘛!这样!两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您主家的车队先停下来,让我们走在前面,你们走在后面,这样行不行?” “不行。”都朗摇头道。 “不行?” “不行。” “我的军爷,这就不公平了吧?” “谁知道你们打个转,会不会回到我们后面来啊?” “那您让我们怎么走啊?”说话的人声音带了些乞求的意味,可眼里却是放出点猫儿戏鼠的意思来。 都朗明显也感受到了。 “你们,绕路走。”他说道。 “绕路?” “我说,就凭您的一点推理,就让我们绕路走?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必须保证主家的绝对安全,就是这样。”都朗道, “你不会想领教一个佣兵的愤怒吧?你知道这是什么颜色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什么颜色的?瑞恩对这句突然其来的质问感到莫名其妙,风吹得更紧了,坐在车辕上的两人缓缓挪进了些,朝左侧靠了靠。 “您说话还真是有趣呢,先生。”一个人突然笑道。 “嗯?”都朗皱皱眉头。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啊,都朗!” 右边的男人开口道,每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沉重,嘶哑,和刚刚伪装出来的假音截然不同。 气氛在一瞬间凝固,西风肆意吹拂着,在那一瞬间达到最大,似乎为了证实那人的猜测是正确的,都朗用来遮脸的兜帽被那股强风猛地一吹,滑落下来。 及时处于万分惊愕中,他也反应极快的一手扶住,接着闪电般扭过头去。 是,是谁?瑞恩感到浑身冰凉。 他是怎么猜到,站在面前的人是都朗?! “小心!”上方的伊然大喊一声,一支箭噌的射来,稳稳打在掷来的一根飞镖上。 这支铁镖本是冲着都朗去的,对方趁他扭头遮挡脸部时下了黑手。 哐啷!金属碰撞的悦耳声,飞镖落地。还没等瑞恩反应过来,都朗已抽剑,转身,右脚一踏,朝那人扑来。 嚓! 他的身子不可思议的扭出一个弧线,先杀死了左边的黑袍子,然后,转身躲过飞刺,朝右边男人的脑袋狠狠劈去。 砰!那人持刀挡住,两人的兜帽同时滑落。 一瞬间,瑞恩看见了那人的面貌,一头白发,而脸庞未显一丝苍老,他两手持刀,接住了都朗的大力挥击。 由于剧烈震动,鲜血从两人的虎口出留下来,刀刃相接出,火花迸溅。 “你的刀呢?都朗,你要是用刀,这一下就把我杀了啊?!” 他挑衅着,灰白色的眼睛满是轻蔑和快意,反观都朗,他怒目圆睁,愤怒与惊诧在其中燃烧着。 “闭嘴……混蛋!”都朗怒吼一声,抽回剑,一连十几次狂风骤雨般的挥砍,瑞恩甚至看不见剑锋的走向。 乒乓声传来,敌人实力如此强大,甚至能一丝不漏的接住都朗潮水般的攻势。 好强……瑞恩心想,我应该上去帮忙——! 他握住狼爪,找准方向,切入战场,男人见两把剑同时朝自己刺来,双腿一蹬马车。 嗖!—— 他扯掉斗篷,露出身上穿戴的博翼装置,一举飞上天空。 “别忘了,都朗,多点准备总是好的!”他大声嘲讽着。 “你们两个不会真的把博翼脱掉了吧?那简直是在送命那!” 该死!都朗几下跳下车,抬腿朝那边追去。 嚓拉! 身后,车帘被猛地掀开,从中,一连窜出来十几只狼。 是……是小狼?!瑞恩心头一凛。 一束白光不知从何处照射出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光芒散尽,伴随着巨大的吼声,十余只天灾兽,赫然出现在两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