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问的什么来着?” “她说那些抓痕是谁弄出来的。” 侍妾们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里间。 ——她们只有被nüè的份,不敢回nüè回去。靖国公说过,至今为之,敢nüè他的,只有正室夫人杜九娘一个。 正在里间偷听的杜九娘:“……” 那真的不是她做的。 那是“新婚”期间,她唤来猫儿抓的。 可是,又有谁信呢…… 弱美人在府外哭喊只是戏码的开端,却不是□。真正让人赞叹的,自然是男猪脚的拉风表现。 那时凌老太太听闻此事后,气得半晕,却还能硬撑着不倒,喊来了几个家丁命令他们将人打个半死丢到城外乱葬岗去。 家丁们气势汹汹而来,弱美人怒吼着反抗。 家丁们不管不顾扬起棍子,刚刚拍下去,重情重义的靖国公回来了。 他刚刚出现在街口,弱美人凄厉地高声叫着“大郎”,就拨开众棍子猛然跳起,一把将他抱了个严实。 靖国公正兀自奇怪着美人的力气怎么大了这许多,一看持着棍子的家丁,这才反应过来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若是旁人,或许就将女子随手一丢,说不认识了。 可靖国公是怜香惜玉之人。 见自己藏着掖着的美人儿见了光,他反倒是不惧了,一个公主抱将她抱好,便大跨着步子进了府。 凌老太太见自己儿子竟是当众承认了这女人的身份,当真被气晕了。 于是靖国公在外面养外室的事情,就私下里传了开来。又有些路过之人识得这朵娇花,传播消息时不免互相挤眉弄眼一番,更为靖国公和弱美人的伟大爱情添了许多的旖旎色彩。 但最让京城众人大为赞叹的,莫过于靖国公夫人大闹一场、说要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丢出去时,靖国公的表现。 当时杜九娘连着丢了三个奇幻药丸过去。 靖国公便昂首挺胸挡在了那美人面前,十分坚贞地说道:“头可断、血可流,美人不可丢!” 于是,他“情圣”之名大放光芒,传遍了青楼街巷的每个角落。 就在这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杜九娘准备妥当的时候,靖国公府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旁人家或许是喜事的消息,在国公府却讳莫如深,人人都知晓,却人人都不敢放到明面上来说。 ——侧夫人,有孕了。 这天晚上侧夫人呕吐难过,杜九娘给她请了大夫,一把脉,确定是喜脉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自从上次侧夫人被送去李家后,靖国公便再未去过她的屋子。其实就算靖国公去过她的屋子,她也没有怀孕的道理。 那么孩子的来由…… 众人心知肚明,不敢说,也不敢提。 给侧夫人诊脉的大夫感受到府里四处飘逸的诡异气息,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摸过杜九娘赏的银子,赶紧抱着医箱悄悄走了。 而靖国公自始至终都未出现,据说是要在病chuáng前安慰最近忽然bào躁无比的弱美人,无暇分.身。 杜九娘闻言,只觉得好笑。 靖国公当真是奇人。 不嫌弃青楼出身的,倒是嫌弃起自己娶进来又送出去的侧室了。 第二天一大早,杜九娘说想要回林家住段时间,散散心。 靖国公安慰了弱美人一夜刚刚睡着,杜九娘就也没打扰他。 凌老太太同样一夜未睡,左思量右思量那孩子要不要留下,很是憔悴便没有多管杜九娘,随意点了头就同意了。 “去林家走走也好,省得看了那新来的闹心。我记得亲家太太擅长妇人之病?”凌老太太顿了顿后,最终说道:“你回来的时候,先带两副安胎药来吧。往后的……再说。” 杜九娘望着凌老太太所剩无几的“血量”,笑笑,只行了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回屋后,杜九娘将卖身契给了娇姨娘,又将自己最后一些贵重的物品都放进一个箱子里装上车,这便带了林妈妈一人回了林家。 …… “和离?你当真想要和离?你当真想清楚了?”林太太讶然问道,难掩欣喜。 杜九娘坚定颔首,说道:“国公府的腌臜事情,想必舅母也已知晓了。”她适时地垂下眼帘,面露难过,“那种地方,着实待不下去了。” 林太太叹道:“其实你前段时间总往我这里运东西,说要暂存在我这里,我还当你是在为自己安排后路、生怕那凌家将你的东西都全部败光。没想到……也对,以你的气性,不会委屈自己到那一步。” 杜九娘笑笑,林太太又问:“你可有什么打算?那……之后,若想留在咱们家,非常欢迎,若是想先回江南,我们便亲自送你过去,若是有其他计划,也和舅母说说,舅母帮你想想。” “再嫁吧,”杜九娘轻轻说道:“找一户人多点的,不管是做嫡妻也好,做填房也罢,只要是人多的就好。啊,还有,最好是我不认识的人家。” 人多的人家好。不管和离后掉级不掉级,她坚信,在那边再努力努力,她一样能满级、能回家。 不认识最好,因为不认识,便可以不留念想、不留牵挂。 脑海中不停闪现出那人痛苦的眼神、绝望的话语。 她缓缓摇头,一遍遍暗暗说着“不行”,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亦或是都有。 ——她是要走的人,怎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牵绊? 等到她消失后,他自会将她慢慢忘记,找到真正相知相爱之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一遍遍地不住安慰自己,可是一想起他那温暖的怀抱、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关怀,心里那种钝钝的疼就不由自主往外冒。 杜九娘忙敛住心神,认真听林太太说话。 林公子和林姑娘听说杜九娘来了,忙来寻她。 当听说杜九娘的打算后,兄妹俩没见欣喜,反而齐齐一愣。 林公子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林姑娘却是快言快语,跺着脚气恼着讲了出来:“姐姐你怎么不早作这种打算?如今哥哥都成了亲了,你也没法嫁过来了。” 杜九娘哭笑不得。 林太太顿了顿,斥责道:“你这是说的甚么话?让你嫂嫂听见了,又该乱想了。” 林姑娘揪着发辫嘟囔道:“她没事就爱多想,关我甚么事,又不是我让她乱想的。” 杜九娘忙道:“我可是饿死了,不知午饭好没好?若是没有爱吃的菜,我可是不依的。” 就将话题岔开了。 四人刚说没几句,言笑晏晏之时,周四娘推门进来,笑道:“我去准备点心了,可是来迟了。” 林姑娘和林太太对视,后者一瞪眼,前者嘟着嘴不说话了。 林公子走上前来,含笑说道:“你辛苦了许久,怎么没歇息一会儿?” 两人在一旁说着话,杜九娘笑着打趣了他们几句,就拉了林姑娘走开了。 杜九娘的打算得到了林家上下全部人的支持。 林老太爷甚至为了此事,晚上让人添了一桌菜,又拿出珍藏的陈年老酒来庆祝。 “当初你这亲事我就不赞同,如今和离好,和离好哇!你就在外祖这儿住下,住多久都行!没事了陪你舅舅下下棋,陪我养养花,甚好,甚好!” 杜九娘前面还笑嘻嘻的,后面一听,顿时苦了脸,期期艾艾说道:“老太爷,咱们不养花了成吗?” “怎地?” “上次我不小心把您的牡丹给养死了,您可是罚我吃了一个月的苦瓜!” 林老太爷哈哈大笑。 林公子说道:“明明是祖父怕你身子不好,让你多吃些祛暑气。你倒好,误解了祖父的一片苦心。来来,连饮三杯赔罪,方才能放过你。” 杜九娘忙求助舅舅舅母,大家都乐呵呵望着她连声赞同林公子的提议。 杜九娘无法,只得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接连喝下,结果被辣的不住咳嗽,倒引得屋内众人齐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