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认不出来对方是谁便不再多想。虽然这女子说话让她心里不太痛快,可她记得母亲的叮嘱,什么也没多说,只福了福身道一句“谢谢”。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那女子挑不出她什么来,轻笑了一声不再多说。 俞皇后面露笑容,招呼着阿音去到她的跟前。又让其他姑娘们在旁落了座。 俞皇后并未让姑娘们给那些妃嫔请安,有的人脸色就不太好看。不过这是皇后娘娘的主意,旁人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憋着一口气。 俞皇后只作看不到,拉了阿音的手上下打量着,“不错。长大了,也长高了。这些年都读了什么书?” 她相貌柔美声音温和,让人见了听了后心里舒服得很。 阿音脆生生的一一答了。期间她悄悄在打量俞皇后,见对方虽然脸色苍白却瞧着好像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暗松了口气。 “甚好。”待阿音说完后,俞皇后笑着说道:“阿音饿了吧?姑母屋子里有给你准备的好吃的。阿音去吃罢。” 阿音怔了下。 俞皇后微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阿音忽地明白过来,俞皇后这就是给了她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开溜。也是啊,她年龄还小,没必要在这种刀光剑影的地方待着。有她在,还碍事呢。 “多谢姑母!”阿音顺着俞皇后刚才用的称呼乐呵呵说道。 俞皇后笑着叫来了个小宫女,拍了拍阿音的手,“去吧。我吩咐过了,你只管在那边吃好玩好就是。” 阿音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悠悠然跟着宫女往外走。 经过俞千兰的时候,她听到俞千兰又在那边不知道轻声嘟囔什么,就索性转过脸去,给俞千兰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俞千兰的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看,见了阿音的笑容后,那脸色就又黑沉了几分。 走到门外后阿音终究是没有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 俞皇后的屋里放了个八宝盒,盒中八个格子各放一种糕点。阿音看了后很是欣喜,原本打算在这里避一避就好,没料到真有好吃的点心。 宫人早已得了俞皇后的吩咐,伺候着阿音净手,请了她入座,又给她将盒子呈了上来放到跟前的桌案上。 这些糕点做得jīng巧可爱,每个的个头都很小,大人一口吃下去没有问题,阿音虽然年纪不大,却两口也能吃完一个。 她刚吃了其中三种,正打算去拿第四个的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了小太监的问安声。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阿音的动作就停在了半空中。 ……这运气也太背了吧。 那家伙不应该搬去东宫住了吗?没事儿往皇后娘娘这边跑什么? 阿音顾不上吃东西了。左右看看,见旁边有个挂了帘子的内室,就做了个“嘘”的手势给屋里的宫人们,然后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快速去到了那间内室。 “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 此起彼伏的问安声在外间响起。 阿音心下放松,暗道幸亏自己反应快,不然的话怕是要和那家伙打个照面了。 她左等右等,好半晌外头都没有声音,就有些疑惑那家伙是不是走了。不过想想也不对,如果他走了的话,宫人们应该会说“恭送太子殿下”才对。 那外头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阿音正暗自奇怪着,突然发现了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外面真的是太静了。 她有心想要探头出去看看,就往帘子那边悄悄挨近了点。伸出手去正打算小心些撩起一点帘子,手指尖刚刚碰触到还没来得及用力,她的目光就定在了下面某一处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透过帘子下方,她看到了一双玄色锦靴。那样式,那大小,一看就不是宫人们的,而是…… 阿音当机立断转身往里走。 这时候帘子的另一侧,少年的声音缓缓响起,清透而又温润。 “出来吧。” 第四章 阿音决定装作没听见。 那家伙狡猾得很,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使诈! 于是她继续放轻了脚步往里走。 “你若不出来的话,我就进去。”少年不慌不忙,又似喃喃自语般地道:“倘若这次再被我寻到,你输我些什么好呢。” 一提起这个来,阿音就满肚子火气。 说起来皇宫里也不缺东西,堂堂太子能短了吃的还是短了喝的?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了面,他不讹诈她点东西好像就心里不舒坦似的。有时候是几个果子,有时候是一些漂亮的石子儿。明明是不值钱的小东西,他还非要跟她较真,非从她手里给“夺”了去。 说“夺”其实也不太恰当。其实他走的路子还是比较光明正大的。真论起来,不过一个字就能解释。 比。 比诗比词比画,但凡是能够搬到台面上用来较量的,他们两个都试过。 虽说他年长她四岁,可阿音本想着自己占了个两世的光,怎么着也能赢他一赢。偏他还聪慧得很,无论她们俩比试什么,他就没输过,顶多俩人打个平手不输不赢。 阿音原本想着这样也不错,最起码激发了她学习各项技艺的进取心。更何况他棋艺最好,不比棋算是比较良心了,所以就都一一答应下来。 结果倒好,她后来才知道,他那棋艺根本就是特意留到最后拿来压轴的。临去江南前最后一次进宫,在皇上的见证下,两人最后比了一次。 可想而知,阿音又输了。 她初时没有太在意,想着回去后一定好好学棋,说不定三年后再杀回来又是一条好汉。更何况他每次要的彩头都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而已,她愿赌服输,没什么。 哪知道他这次太过分,硬是把她新做的荷包给抢走了。 真的是抢。 那是她第一次独自做成的绣品。当时她才三岁多,肉呼呼的手捏着绣花针,费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才做成了这么一个,十分珍惜。为了给皇后娘娘看一眼,所以进宫的时候她挂在了腰上戴着进了宫。 哪知道他赢了棋后点明了非要那荷包不可。 她不同意? 他就请了在场的唯一证人皇上做主,明目张胆地把东西给讹走了。 虽然皇上当时为了以示公正另赏了一对名贵的玉如意给阿音,可阿音每每想到那荷包还心疼得不行。 要知道人生的第一次还是很重要的,本想拿来做纪念,哪知道就被这家伙给糟蹋…… 咦? 那个是什么? 磨磨蹭蹭走到门边掀起帘子后,阿音只看了一眼顾不上别的事儿了,愣愣盯着眼前那玉石腰带上挂着的掉了色歪歪扭扭不成形的荷包缓不过神来。 “这、这——” “你说这个?”少年的声音从她上方缓缓传来,“我答应过你要一直好好收着,时常拿出来佩戴。我做到了。” 这倒是出乎阿音的意料之外。 说实话,三岁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摸到绣花针这种东西,而且年纪小手指短握不牢,绣出来的荷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想留着纯粹是个情怀问题。可一想到堂堂太子时常挂着这么个东西来回晃dàng…… 阿音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这愧疚不过一点点大小,却足以让她肯搭理眼前之人了。 思来想去,对方那话不知道怎么接才好。最终阿音语气平淡地说道:“哦。” 眼前少年低低地笑了声,语气很是愉悦地道:“来罢。点心还有不少,快些吃。不然等会儿人都来了,你怕是吃不成了。” 说罢,他当先朝着桌边行去。 阿音这个时候方才抬起头来打量他。 三年不见,原本就十分隽秀的男孩子长成了小小少年,身姿挺拔清隽如竹,仅仅背影就已经相当好看。 她脚步顿了一顿后方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