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行箴的声音寒了几分,朝徐立衍冷声道:“明儿倒是要向徐公子好好请教。” 徐立衍早就听说太子殿下平素不苟言笑,和素来温和的大皇子性格截然相反。见冀行箴如此,他倒是没觉得有甚异常,颔首道:“请教不敢当。某与殿下切磋一番。” 冀行箴随口应了一声。 徐立衍这便望向了小姑娘,“阿音也来了。” “嗯,我现在住在宫里,给三公主当伴读。”阿音收回落在冀行箴身上的视线,笑着仰头看他,“徐哥哥,往后又能常见到了!” 徐立衍点点头。虽然他没有笑,但是他望向阿音的时候神色放松,全然不似面对冀行箴时那般地拘谨,显然也很高兴能够见到她。 冀行箴觉得这人忒碍眼,无论是对方jīng致的五官亦或者是看着阿音时候含笑的眼神,都十分刺目。故而三两句把人打发了,又让云峰送他出去。 待到安排妥当,冀行箴动了动身子想和小姑娘说话,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在看他。而且,他等了许久,她都未曾搭理他,依然在低头望着。 阿音正静静地看着那斗篷。 说实话,这斗篷真的太长了。她坐在冀行箴腿上两只脚都悬空着,它的下摆还能拖到地上。 ……作孽哦。 好好的白虎皮就这么给蹭脏了。 阿音惋惜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抬眼一看,发现冀行箴脸色黑沉。 想想他可能也在可惜这白虎皮,阿音轻声喃喃道:“我说了不穿它罢,你又不肯。” 冀行箴突然问道:“你们认识?怎么认识的。” “什么?”阿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冀行箴朝院子看了眼,她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徐立衍,就笑道:“我们在江南的时候,徐爷爷就住我们隔壁。徐哥哥在徐爷爷那里住了一年多。” 冀行箴回忆了下,告老还乡的徐阁老,老家好似就在江南。于是点点头。 “……徐哥哥做的点心很好吃,我常常去他家找他玩,每次他都会给我做好吃的。” 冀行箴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吃他的东西。” 阿音没察觉出异样,美滋滋地道:“你不知道,徐哥哥很厉害。别看他年纪不大,会做的东西可多了。” “年纪不大。”冀行箴轻嗤一声,“比我年长两岁,单论年龄足足是你两倍,还不够老?” 徐立衍风华正茂一个少年郎被人说老,阿音听着不顺耳,辩驳道:“他那么年轻会做那么多好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见她大力推崇徐立衍,冀行箴也是听着厌烦,不耐烦道:“看你那点出息!随便一点东西就把你给收买了!下回再来点旁的什么人,给你做了好吃的,是不是不管对方是谁,你也要跟了去?” 阿音脸色微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说我。” 冀行箴已经有点后悔了,但他确实不喜欢那徐立衍,凤眸微闪道:“我说错什么了。” 阿音挣扎着跳下来。 冀行箴去拦她,她拼了命地去推他。 因着不似之前那般玩闹着,她这次是使了全力出来,冀行箴又怕伤了她不敢用蛮力,阿音终究是挣脱了他的束缚。 双脚落地后,阿音将斗篷解下来,闷头就往外走。 冀行箴怕她冷着,想让她披着斗篷。可是心里头堵着气,说出来的话就不太好听,“旁人的点心你肯吃,我的衣裳你就不肯用了。” 阿音觉得委屈,扭头喊道:“你太霸道了!徐哥哥哪里不好,我哪里不对,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她这句“我们”让冀行箴觉得刺耳万分。 他气得一把将那斗篷掷到地上,“就凭你我将来……” 冀行箴顿了顿,好歹还记得有些话如今不能说出来,改口道:“就凭你我的关系,我怎么霸道都不过分!” 阿音冷哼一声,扭头就跑。 冀行箴怒极,又是气她和那什么徐哥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亲近万分,又是气自己口不择言。一拳砸在旁边的柳树上,硬生生把没长大的柳树给砸折了。 上了一天的课,阿音本就累极了。经了这番折腾,更是疲累万分。回到清澜小筑洗漱后就躺在了chuáng上,很快就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是被叫醒的。 君眉在chuáng边轻声地不断唤着她,她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望着陌生的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侧首看看窗户那边,见到外头已经有了亮光,这才万分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珍眉赶忙拿着衣裳给她披上,免得着了凉。 君眉和珍眉都是俞皇后遣了来清澜小筑伺候的,经了两天已经和阿音熟悉了些,也知道了点她的脾气。见她刚醒来懵懵懂懂的,珍眉也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轻声说了句:“姑娘,太子殿下一早让人送了衣裳过来,您要不要试试?” “送衣裳?”阿音揉揉眼睛,“送什么衣裳?” 锦屏刚才就在旁边守着,闻言赶紧将旁边几案上的那套拿了来,捧到阿音的跟前。 那是一身漂亮的骑装,非常艳丽的正红色,并没有过多的装饰。穿在身上很是可身合适,把整个人的jīng气神都提了起来,显得gān练而又清慡。 阿音穿上后就不肯脱下来了,不住问身边人:“好看不?好看不?” 丫鬟宫女们都齐声称赞,她心里美滋滋地,欢欢喜喜去洗漱打扮。 今儿因着是练“御”,少不得要骑马策马,所以万嬷嬷给她梳了两个小揪揪,又将红珊瑚串缠在了发间,恰好映衬得这身骑装更为鲜亮夺目。 阿音开开心心地往跑马场行去。边走边想着,今儿若是遇到了冀行箴该怎么办。 火气冲上头时候拌嘴,本就是脾气来得快又去得快。更何况本就没有多大的事儿。 想到冀行箴对自己百般的好,阿音有些心软,思量着到时候要不然暂且把昨日的事情搁下,先道个谢。待到两人关系缓和点了,再和他好好说说昨日的事情。 ——往后徐哥哥也要时常来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总得和睦相处才好。 到了跑马场的时候,三位公主才来了一个,正是冀薇。 今日跟着阿音的是玉簪。临出门前阿音就让玉簪拿着昨日里三公主借她的小弓箭了,这个时候刚好把它还给了冀薇。 冀薇讶然,“妹妹不用了吗?” “已经有了。”阿音并未提起冀行箴,只含糊地答了一句,又道:“多谢三公主相借。” “不妨事,举手之劳而已。”冀薇让人将东西收了起来,笑问:“妹妹会不会骑马?” “会一些些。”阿音说着,举目环顾四周,隐隐地也有些兴奋。 此处占地极广视野开阔,原是用来皇上兴致起时赛马所用的场地,平日里无事时闲置下来,刚好可以让皇子公主们学习骑术。 若是策马在这儿驰骋,想必会有趣舒心得很。 阿音开始对这课程有了些期待。 这时候有位公公牵着匹小矮马往这边行来。他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一路行来,小宫女和小太监见到后都纷纷向他问好。 正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径山公公。 径山一路前行来到阿音的跟前,将小矮马的缰绳jiāo到了蒙洱手中。 蒙洱是清澜小筑的管事太监。因着今日是学“御”,这门课程又是公主皇子同日学习。为护着阿音周全,蒙洱特意也随侍在侧跟着过来了。 蒙洱朝径山打了个千儿,问径山:“公公这是……” “殿下为姑娘寻来的。”径山虽然是应了蒙洱那句问话,却是从始至终都对着阿音:“昨日里殿下就为姑娘准备好了,原想着姑娘走的时候顺便将它牵走,只是姑娘走得急,殿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说起这个,阿音就想起了昨日离开的情形。当时哪里是忘了,分明是俩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争执之下谁也顾不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