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解羽摇摇头说:"不知。" "你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师尊起身靠近他,"只要你笑一笑,那些活在苦难中的人们,一定会相信你说的爱与美好,光明与未来。" 萧解羽勾起唇角,露出生硬的笑:"就像这样?" 师尊捧起他的脸,目光坚定而柔和:"解羽,你的眼睛有光。" 萧解羽努力笑得温柔,师尊轻吻他的眼睫,吐息徐徐下移,与他的jiāo缠在一处。 千年未见,师尊主动亲近,萧解羽无端有些窘迫,伸手想扶住什么。 宽阔的胸膛紧紧贴住他,隔着衣料,他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与师尊共鸣。 亲吻和拥抱是早已熟练的事,更亲密的也不算太陌生。 师尊散落的外衣中滚出一瓶清醒剂,萧解羽捡到手里。旋开瓶盖,空气中涌入一股微甜而浓郁的雾槐花香。 孤鹤山紧绷的时日锻炼出他一心二用的本领,萧解羽一边涂抹药剂,抽动鼻翼嗅了嗅气味,一边说:"跟致幻剂的味道很像,配方很特殊么?那天夜祭我也去了,祭司……" 话到一半,师尊抱紧他递来缱绻的吻。 "这种时候。"耳畔响起低哑却轻柔的声音,"我们可以一起làng费生命。" 第60章 造反中 上一次亲吻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天月色很凉, 夜风很凉,师尊本想咬他的肩膀,犬齿触及皮肉那块伤疤,力道忽然轻了软了。 之后萧解羽闻到轻细的腥气,他的嗅觉一向很敏锐。于是他们在月光下拥吻。 亲吻时应该闭上双眼,《双修十八法》如是说。 萧解羽在这方面不太善学,他喜欢在亲吻的间隙停下来看一看眼前之人, 看一看瞳孔深处氤氲的颜色,看一看鸦黑的眼睫抖落的星光。 那时神殿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名词,他看不懂师尊眼中深藏的光, 以为拥抱意味着永不分离,随后虚假的梦境被掼碎一地,他花费太多心力才重新拼凑完整。可是当他们再次相见,那些零散在千年之间的彷徨与挣扎, 希望与绝望,他却不想荒废一分一秒提起。 相比千年万年的荒芜, 他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不用急。师尊如是说。 萧解羽应了,慢条斯理继续这个吻。 其实他喜欢拥抱多过亲吻。 他慢慢数清师尊背脊新旧不一纵横jiāo错的伤痕。 萧解羽想起归元宗那段时日,师尊摩挲他横贯胸口的伤疤,问道, 疼么。 好像是身处魔界留下的,皮肉本应不疼了。在此之前,他好像从未感受过疼。直到微凉的唇珍而重之吻那块疤痕,埋藏或酝酿的痛觉才瞬间苏醒。 如今他勒紧双臂,问道:疼么? 师尊回抱他说,不疼的。 他的脸颊贴紧胸膛,心跳和呼吸在耳畔响起,似乎在证明他的师尊同凡人一样,会生,会老,会死。 萧解羽曾以为师尊无所不能,以为他的敬仰爱慕有一小半来自这份qiáng大,直到他惊觉怀中只是一副血肉之躯。 哪怕沾染尘世风尘,哪怕骨肉伤痕累累,这具躯体仍极具美感。 人为规划的,完美的美感。 萧解羽曾以为师尊完美无瑕,以为他的冲动欲望有一小半来自这份俊美,直到他见到与师尊外貌相仿的十三。 那么大概是因为爱吧。某一刻他想。 无论虚幻的,还是由心的,他深深爱着这个人。 不知所起,无以为终。 并不激烈的撞击冲开伤药,纸张洒落满地。玉器碎裂的声响惊醒了"辰"的领袖,一人在外喊道:"大人,有重要情报。" 玄微哑着嗓子说知道了,四弟子闷不吭声,他抱紧他问:"一刻钟,够吗?" 萧解羽说:"够了。" 暗室之外聚集了六七个人,领袖迟迟不来,他们低语着jiāo谈彼此知晓的东西。 天气正冷,呼吸的热气凝成白雾。 一刻钟后,石门dong开,领袖缓步踏出暗室。或许因为天冷,他们的领袖看起来多了一分暖色。笑起来如沐chun风的少年跟在他身后,唇边旋出浅浅的梨涡。 一人迎上前说:"消息已确认,护卫队动身前往古陆,有很大可能是为了来年chun祭。" 玄微问:"多少人?" "一万。"那人又说,"此外,他们发现了‘卯’。" "还有别的消息吗?" 那人摇摇头。 玄微说:"知道了。按原计划行事。" 众人应声散去。玄微对弟子说:"‘卯’在古陆有重要任务,暂时不能撤离。‘卯’的存在关系到古陆以及‘辰’的安危,但‘辰’没有能力支援。" 萧解羽问:"哪方面的任务?" "看管一名……"师尊斟酌过词句,说,"人质。" 萧解羽说:"护卫队有一万人,不是小数目。" "虽然如此,"师尊说,"解羽,我们需要去一趟古陆。至少要带回那个人质。" "好呀。"萧解羽捏紧他的衣袖,"我陪您一起。" 古陆与新陆同样称为"陆",实际上只占有西北九分之一的荒瘠之地。雪河以南是无垠草原,雪山以北是荒莽大漠。繁衍而生的古陆人活在这片土地上,食难果腹衣难蔽体。 师徒俩夜以继日赶到古陆,护卫队已经在南地草原扎了根,所过之处黎庶涂炭。 他们碰见的是一支分队,两百人左右。居住附近的古陆人,男子沦为仆役,女子沦为玩物,孩童沦为祭品,供养新陆人敬奉神灵的祭典。 萧解羽隐在暗处目睹恶行,师尊冷声道:"他们以前还不至于如此……" 一名兵士拽远二十来岁的女子,后者凄声哭叫。萧解羽想安抚身旁之人,师尊远望那名女子,说:"解羽,我想救下她。" 萧解羽心道护卫队丧尽天良,连忙点头赞许。 "我体内还有芯片,能勉qiáng混进去。护卫队里没有造物,你先等在这里。"师尊补充说,"不用很久。" 萧解羽说:"好呀,我等您回来。" 师尊匆忙离去,萧解羽低下头拽手边的草叶。 天真的很冷,叶脉上凝满白霜。掌心断断续续哆嗦,他捏紧腕骨,还是抖得厉害。 眼睛疼,心脏也疼。 昏厥之前萧解羽才发觉自己一直忘了喘气,他不断抬头看向营寨,师尊一直没有出来。 惨叫声,嬉笑声,诵读声。 他一眨眼,又看到猩红色的血。 玄微回到营寨前,腥味浓重而惨烈。在近于炼狱的惨状面前,感官变得麻木稀薄。 雪河附近堆满死状凄惨的尸首。细流潺潺而下,冲淡腥气,混杂丝丝缕缕纠缠的血色。 河流上游,身着深衣的瘦削身影半跪在岸边,卷起衣袖拭洗双手。 玄微心跳停了几瞬,慌忙奔到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