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江月年,还有其他人来过这个山dòng。 那时的谢清和快被孤独折磨得发疯,因此把他们拽入自己记忆之中,哪怕是在虚幻的梦里,也想找到一个愿意陪在自己身边的朋友。可见到她的人无一不是面露惊异,瑟瑟发抖地恳求放他们离开,只有江月年不同。 ——谢清和原本以为,她是不同的。 然而到头来,却还是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一边。 心头像被刀割般传来阵阵剧痛,少女红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察觉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江月年没有代步工具,如果只凭借双腿行走,一定还没离开太远距离。她怀着这个念头离开山dòng,可延着下山的必经之路走了许久,自始至终都未曾见到其他人的影子。 她细细找了很久却一无所获,等再回到安平村,已经临近午夜。 夜里的村落格外寂静,树木的倒影随风晃动,嶙峋模样如同魍魉的指骨,一下又一下落在她肩头。身体像被抽gān了所有力气,谢清和一步步缓慢地朝dòng口方向走,眸光黯淡得可怕。 她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个会微笑着抚摸她脸颊的小姑娘,是昙花一现的梦。 想来也是,像她这种yīn郁偏执、长相异于常人的怪胎,怎么会有人愿意喜欢。 下唇被咬得出了血,铁锈般的腥气填满口腔,鼻尖全是腐朽与死亡的味道。有阵风从耳边倏然经过,谢清和的半边身体隐匿进黝黑dòng口。 突然之间,毫无征兆地,她听见一阵脚步。 像是在做梦一样,从身后响起无比熟悉的轻柔声线,带了点困惑和惊讶,像一串清脆的风铃:“清和?” 心脏紧张得快要忘记应该如何跳动,谢清和陡然睁大眼睛,仓皇转身—— 这不是做梦,江月年无比真切地站在自己身后。 她不知做了些什么,仿佛极为疲惫般不停喘着气,脸颊带着运动后的浅粉。原本gāngān净净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全沾上了湿漉漉的泥巴,布料被浸得湿透,紧紧贴合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江月年……难道不应该把她当作无药可救的混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吗?为什么—— 谢清和脑袋发懵,视线下落在她白皙的右手,那里五指并拢,似乎正握着某个东西。 “你看见了?” 江月年喘息着笑了笑,声线软得像一滩水:“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快看这是什么!” 她说着小跑上前,在距离谢清和很近的地方摊开手掌。 在女孩柔软的手心之上,安安静静躺着块方形护身符。它本应掉进池塘,陷入池底脏污不堪的淤泥之中,此时却被人小心翼翼地擦拭过,每一缕线条都gāngān净净。 难怪她没在下山必经的路上看见江月年。 因为对方从没想过离开,而是像承诺过的那样,一直陪在她身边。 谢清和兀地红了眼眶。 这是奶奶送给她的护身符。 她也不是没尝试过一遍遍搜寻,可池塘中水位高水草多,各种浮游生物占据大半空间,要想找到一块小小的刺绣护身符,难度无异难于上青天。 在这么久的时间里,江月年……难道一直都在池塘又冰又脏的水里,帮她寻找护身符吗? “给你。” 江月年眉眼微舒,把它轻轻塞到谢清和手中:“里面好像还有夹层,把扣子拉开就行——我没有看过哦。” 她看着谢清和低头将它接下,指尖不经意地与对方轻擦而过,耳边传来阿统木的小声嘟囔:【真搞不懂你,明明直接走掉就好了。】 它一直无法理解江月年选择留下的做法,当时见到她毫不犹豫地往池塘方向走去,急得差点破了音:【逃跑不是这条路啊!你要去gān什么?】 这是一场结果未知的赌博。 谢清和经历了那么多的欺凌与背叛,早就处在jīng神崩溃的边缘,如今更是把她看作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固执地想把江月年留在身边。 如果她选择转身离去,谢清和一定会疯掉。 【我说过了,这场任务是非必要的,就算你放弃,也不会——】 “可是,在‘任务对象’之前,谢清和首先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女孩子吧。” 那时的江月年这样回应它:“她不是工具,像通关攻略游戏那样地对待她……我做不到。” 她想帮她。 更何况谢清和一定会很快回到dòngxué,发现她消失不见。就算自己立刻逃跑,也无法甩开太远的距离,以前者的力量与速度,想追上她轻而易举。 万一再被抓回来,那才是真正的逃无可逃,倒不如咬牙赌一赌,还能有些破局的希望—— 赌注是在二十多年前逝世的奶奶,那是谢清和心底最柔软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