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里chuī来一阵风,把头顶的树叶chuī得哗哗作响。密集的枝叶在chuī拂下露出缝隙,有阳光从中漏进来,正好跌落在谢清和纤长的眼睫。 她眨眨眼睛,洒落一片光晕。 “你也是一样啊,虽然有些地方和其他人不同,但那不应该成为被他们嘲笑和诋毁的理由。” 江月年不知道十多岁的孩子究竟能不能听懂这番话,却还是用非常认真的口吻告诉她:“这才不是什么诅咒,要说的话,一定是神明送给你的礼物。” 谢清和小心翼翼地回应她的视线,声音又低又软:“……礼物?” “对啊!你与众不同,因为你比所有人都要出众。” 被漂亮姑娘看上一眼,浑身的痛楚都能消退大半。江月年来了兴致,笑着点头:“我们的眼睛都是单调的黑,你却有一双布灵布灵闪闪发亮的绿眼睛;我们头发也是黑色,还总是会稀里糊涂地分叉打结,你的头发却是漂漂亮亮的金,流畅得像瀑布一样。一定是造物的神明太喜欢你,所以忍不住送给你比其他人都要珍贵的宝物。” 谢清和呆呆看着她。 如果江月年能听见她的心跳,一定会惊讶于那颗心脏的滚烫,以及它狂跳的力度。 但她对此一无所知,在最后下了结语:“总而言之,在我眼里,你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如果我是个男生,绝对绝对会在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就对你一见钟情的!” “欸?” 谢清和骤然睁大眼睛,额头上的圣痕再度隐约浮现,在淡淡金色光晕下,蔓延开几缕温柔的红。 然后她听见近在咫尺的女孩这样说:“不对不对。虽然我不是男生,但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 “也还是觉得,很喜欢哦。” 直到说完,江月年才懵懵懂懂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太过亲近了。 她自己心里也没底,没想到顺口之下说出了真心话。江月年从小到大人缘一向很好,对朋友们经常直言“喜欢”,但谢清和一看就是十分内敛的性格,在第一天见面时说出这种话…… 呜哇,好像在占她便宜一样,而且谢清和真的在那一瞬间脸红了!这样的台词果然很让人害羞吧! 江月年想,自己本来不应该跟着她脸红的。 但无法抑制的热cháo还是从耳朵爬到了脸颊,让她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话音稀释在空气里,气氛安静得犹如凝固。 猝不及防地,有只手慢慢靠近,替她擦去脸上在打架时沾上的灰尘。 “谢谢你帮我。” 柔软的指尖轻拂过她脸颊,谢清和不知什么时候靠得格外贴近,带来一股清慡纯净的植物清香。她尾音缱绻,携了声淡淡的叹息:“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在我这边。” 真奇怪。 江月年想。 因为隔得近了,她抬头就能见到谢清和的眼睛。那双碧绿色的瞳孔此时填满yīn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 仿佛要一点点吞噬,一点点侵入,最终将她的理智剥夺得一丝不剩,彻底沦为对方的所有物。 这不是普通小女孩应该有的眼神。 江月年毫无缘由地感到后背发寒,也正是在这一刹那,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浮现在脑海之中—— 她真的能离开这场幻境吗? 第32章 触碰 一场闹剧终结, 江月年的七彩祥云翻了车,浑身酸痛得站不起身。刚要咬着牙动弹一下,忽然见到一只白净纤细、属于女孩子的手。 抬起视线, 望见翡翠般的绿色眼睛。 “需……需要我帮忙吗?” 谢清和目光怯怯, 满含了小心翼翼的关心与探寻,却又下意识觉得江月年会拒绝, 黯淡的瞳孔里瞧不见什么希望。 ——安平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愿意触碰她。 对于那些黑发黑瞳的小孩来说,长相怪异的谢清和跟行走的瘟疫没什么两样, 仿佛只要碰到她,自己也会变成无可救药的怪咖。 他们嘲笑她细长的耳朵和格格不入的发色,幸灾乐祸地围观她情绪激动时身上浮现的金光, 除了霸凌时的殴打,没有人主动与之接触。 “谁愿意碰你啊,丑八怪。” 领头的男孩曾趾高气昂地对她说:“看到你那副模样, 我就觉得恶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你可千万离我远一点,要是传染就完蛋了。” 当时听他说完,周围的孩子纷纷露出嫌恶与恐惧的神色,不约而同后退好几步。 谢清和目光黯淡,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一下。 也许眼前的女孩只是一时兴起见义勇为,只有她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愿意将自己接纳, 甚至妄图用这副怪异又肮脏的身体触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