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越紧紧攥着上衣衣摆,不知所措;身旁的小姑娘猜出他心中所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凉拖,放在男孩脚边:“你先穿这个吧,这是为客人准备的鞋子。” 奴隶是不需要穿鞋的。 他把这句话咽回肚子,有些笨拙地抬起脚。那拖鞋对他来说有些大,表面是令人安心的淡蓝色,与坚硬的地板不同,脚底碰到的地方带了点泡沫般软绵绵的触感,在踩上去时微微凹陷。 奇怪又陌生的感觉,并不会让伤口硬生生地疼。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他想象,懵懂的少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担心打破这奇妙的梦境。而这份惊愕与无措在几分钟后更加qiáng烈—— 江月年接到一个电话,出门再回到大厅时,手里提了份热腾腾的青菜粥。 “你还没吃饭吧?我不会做饭,所以只能点外卖……你身体不好,不能吃太过油腻和辛辣的食物,这种清淡小粥最适合养伤,快来尝一尝。” 她是这样说的。 封越不合时宜地想,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说话。 青菜粥带了点微微的咸,由于没有添加多余佐料,菜香与米香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清清慡慡的香气在唇齿间无声jiāo织,不需要太多咀嚼,就能与腾腾热气一起滚入腹中。 比起往日冷冰冰的白米饭、馒头与隔夜菜,此时此刻充满整个口腔的温暖气息几乎能让他幸福到落泪。 “好吃吗?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医生,不久后就能来给你看病。” 江月年用手撑着腮帮子看他,由于很久没用过汤勺,男孩的动作僵硬又迟缓,他吃得小心翼翼,虽然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眼睛里却隐隐露出水波那样轻柔的光。 只是这样看着他,她的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变得很不错。 阿统木无言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听见这句话时,给江月年脑袋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当时把封越带出竞技场后,它曾用非常专业的口吻提议带他去街头诊所看病,并分析了一大串原因:例如他没有身份证明啦,又比如去大医院一定会受到许许多多不怀好意的视线啦。 结果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江月年才困惑地开口问它:“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家里的私人医生呢?街头诊所多不专业啊。” 阿统木:…… 行,你有钱,你狠,请你愉快地为所欲为。 这小丫头父母都是外jiāo官,常年居于国外;唯一的哥哥又在异常生物收容所里工作,负责抓捕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严重破坏的高危级别生物,同样是整天世界各地到处跑,很长一段时间内见不到人影。 有车有房,父母双忙,简直就是霓虹国后宫动漫男主角的标准配置。 【对了,】它沉默半晌,等封越吃完青菜粥后轻轻出声,【在医生来之前,让他洗个澡比较好吧?】 对哦。 江月年眨眨眼睛,大致将眼前的男孩子打量一番。 头发偏长,很明显没有经过仔细修剪,像杂草一样垂在额前与颈间,凝固的血迹将发丝拧成一绺一绺,弯弯曲曲地糊成一团;手臂上的伤痕被瘀血与泥沙染成深黑色,皮肤也同样沾了灰蒙蒙的土,看上去的确有些脏。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股莫名的腥臭味道,像是血被捂得久了,腐烂发臭。 ……那位医生应该是不太愿意亲自来进行清理的。 于是江月年毫不犹豫地把他带到了客房里的浴室。 因为知道封越会来,她提前买好了家居用品、衣物与洗漱用品,此时一进入浴室,就能看见被规规矩矩摆在架子上的草莓味沐浴露和被清洗得gāngān净净的浴缸。 她耐心讲解了一遍各种器械的用法,末了仍有些不放心地补充:“洗澡的时候千万不能太用力,只需要用毛巾轻轻擦,防止让伤口开裂。对了,沐浴露好像也不能沾到伤口,用清水小心清理就好,尤其是后背那种看不见的地方,一定——” 说到这里,江月年的话猝不及防卡了壳。 既然他没办法看见后背上的伤势,又要怎样才能在避开所有伤口的情况下,把脏东西全部清理掉呢?在竞技场第一次见到封越时,他背后的血痕最多也最严重,要是胡乱抹擦…… 一定会比现在更加血肉模糊吧。 阿统木啧啧两声:【我觉得,你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不要用那么猥琐的语气说出来好吗! 江月年从架子上拿起毛巾,看一眼身旁立得笔直的封越,声音很小很小:“我先来帮你把背上擦gān净吧?” 正准备迈步上前接过毛巾的少年睁大眼睛,差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 江月年拿着毛巾坐在小凳子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属于陌生少年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