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忙道:“殿下言重了!您是什么身份?下臣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都是应当应分,怎敢劳您亲自登门探视?您若有心,指派个太医瞧瞧,再赐些药材,就够下臣感激涕零的。” 刘彦昭想了想,也觉得亲自上门不妥,便依照许谦说的办了。 事实上,就算刘彦昭真想登门探视,也未必抽得出时间。随着大婚日子临近,诸项事宜繁复又有条不紊地操办着——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待得诸多议程挨个走完,承平二十三年的三月也悄然临近。 太子大婚,各府少不得送去贺礼,张景澈人微言轻,不必凑这个虚热闹,只让人经了昭阳宫的门路,给待嫁的张景素送了一口红木匣子,权当充盈妆奁。 张景素即将嫁入东宫为侧妃,自然不用辛苦当值,吃穿用度都不亚于宫中贵主,身边还多了两名宫女伺候。这一晚,她屏退侍女,独自打开木匣,只见里头除了女儿家常用的衣饰头面、香料摆设,更塞了几张房契地契——皆是京中繁华地段的铺面。 张景素呆愣少顷,抱着契纸,终于落下泪来。 张景澈送的贺礼十分丰厚,其中有一枚和阗白玉雕的玉佩,端的是温润细腻、毫无瑕疵。玉佩系着一柄双环如意结的络子,一看就不是宫中手艺。 这一日,刘彦昭来昭阳宫请安,无意中撞见张景素。按说定了亲的夫妇,行礼前不宜相见,幸而张景素只是侧妃,又兼身份低微,没那么多忌讳。 刘彦昭命她平身,无意中瞧见她腰间挂着的如意结,只觉得新巧jīng致,随口问了句:“打哪来的?” 张景素记着皇后的吩咐,没敢说实话,只讷讷道:“这是宫外张同知送的,本是同一块玉料雕成的一双玉佩,说是送给殿下大婚的贺礼。” 刘彦昭顿时愣住了。 第12章 死路 转眼入了三月,暖风催开严寒,护城河畔的垂柳绽露新绿。 太子大婚当日,满城张灯结彩。张景澈有伤在身,又兼身份尴尬,便没去凑这个热闹,只是借口养伤,一个人留在住处喝闷酒。 让他没想到的是,最爱热闹的定边侯居然也没去宫中观礼,理由和他如出一辙——旧伤未愈。 这姓杨的不知怎么想的,放着醉红楼的如花美眷不搭理,偏偏找上了张景澈,眼看他一个人缩在屋里喝闷酒,杨帆浑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捡了个杯子,冲他一伸手:“给本侯满上。” 张景澈心说“你谁啊”,头也不回地一指门口:“慢走,不送。” 杨帆瞧着这人晦暗不明的神色,便知他不是无病呻吟,是真的满腹憋屈无处发泄。 “这京中权贵如云,多少人绞尽脑汁攀附皇家,尚且不得门路,他倒好,把送上门的富贵往外推,”定边侯饶有兴味地想,“该说他目中无人,还是傻到家了?” 他一时来了兴趣,掀起衣摆大剌剌坐下:“太子乃是人中龙凤,嫁入东宫可是多少富贵人家的女儿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如今落在你……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头上,烧香拜佛还来不及,怎的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景澈轻嗤一笑:“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杨帆被他一噎,有点回不过神,半晌才小声嘀咕道:“我又不是姑娘家……” 张景澈不顾背脊有伤,仰脖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那饮酒如灌水的架势,看得杨帆直皱眉:“你差不多行了,忘了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吗?要是作丢了,老子之前花的银子岂不打了水漂?” 张景澈偏头斜觑着他:“定边侯出身贵胄、家大业大,还舍不得这几两银子?” 他生得极好,侧脸直如羊脂玉一般毫无瑕疵,此际喝了酒,眼角泛着晕红,蘸了一点微薄的水光,仿佛浸透露水的海棠花。 杨帆突然不敢再看他,gān咳一声,微微别过头。 “你不知道?本侯可是京城中数得着的纨绔败家子,家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禁不住流水似的折腾,可不得省着花?”张景澈不动弹,杨帆索性抢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我说,你那晚偷来的姑娘,真是你亲妹子?” 那晚的事他俩心照不宣,此后再没提过。张景澈只当这一篇已经揭过去,谁知杨帆会在此际突然提起,张景澈本不待提,又怕这纨绔侯爷软磨硬缠,闹得人尽皆知,只得含糊“嗯”了声。 杨帆越发好奇:“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你亲妹子嫁入东宫,你跟太子……也算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怎么你还喝起闷酒了?” 张景澈冷冷道:“张某有手有脚,养得活自己,不用靠卖妹子求荣!我也不求她嫁入天家、享尽荣华,只要她能找到个对她好的男人,过上简单殷实的小日子,一辈子安安稳稳地过去,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