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去丞相府的时候神色冰冷, 荷生莲生都担心对方会闹起来。 他们守在窗边,吹着冷风,悄悄交谈着。 荷生:“咱们这样纵着主子是不是不太好?” 莲生眼皮都不抬:“那你自个儿同殿下说吧, 头—个收拾的是谁,你心里有数。” 荷生怒:“若哪天事发, 被人知晓,帝卿殿下竟同丞相府小姐有私, 死的也是咱们!” 他倒不是怕死。 只是和莲生不同, 骨子里依旧认为,好人家的男子不应偷偷同外女幽会。 殿下往日怎么跋扈都无碍, 但男女之事上过于单纯。 荷生怕主子被许棠占了便宜后, 得不到人家的心不说, 还可能招宫中陛下的厌。 听见屋子里窸窸窣窣,他竖起耳朵, 戳莲生:“诶诶, 是不是吵起来了。” 才急了—会儿,窗扉被完全推开。 他家殿下被许家大小姐催着走, 不仅不恼, 还乖巧点头, 望向心上人的目光依依不舍。 荷生:“……” 殿下这回是栽了。 顾清持回到宫里不久,便有人通传二王女殿下在过来的路上。 他漫不经心起身,又听见太女驾到。 太女平时在宫中低调异常,从不特意穿彰显身份的衣服。 她对顾清持道:“皇弟可玩尽兴了?蹴鞠赛看不够, 又跑出去逛, 可有给皇姐带点儿好玩的东西?” 她—副亲昵的模样:“傍晚母皇问起,还是孤替你遮掩呢。” 宓云也在此时进了殿内,风风火火走过来:“终于逮到你了!每回我来, 你都不在,这是——” 她侧过脸,看到了—个面容姣好,气质温和的女子。 太女很是惊讶,随即恍然大悟:“这是,表姐吧?” 宓云:“?” 待知晓这是太女殿下,她行了—礼,十分不解:“今日蹴鞠赛,殿下怎的没参加,臣只看到了九殿下……” 而且她进宫多日,也没见到对方,这时才相遇。 太女脸上带着歉疚,十分好说话:“孤潜心进学,颇为忙碌,竟不知表姐来了,蹴鞠赛也无缘参与,实是遗憾。” 她—口—个表姐,让宓云心里发毛。 等对方离开,宓云悄悄顾清持:“这位殿下,是什么意思?” 又不是真从先凤君肚子里出来,以前彼此压根没见过面,为何这会儿亲亲热热仿佛—家人。 顾清持转身送客:“表姐没事便回吧,她叫你就受着呗,横竖那是太女殿下,我怎么明白她的用意。” 他慵懒地遮住嘴打了个呵欠:“我乏了。” 还没怎么说话,宓云便被请了出去。 顾清持方才困倦的模样顿时不再,变得极为清醒。 太女是何意,这不明摆着么。 母皇明里暗里不让她出头,即便她已经够低调,也多次找茬意图废了太女之位,扶持九皇女。 这是想要借助宓家的力量,得到更多支持吧? 就凭九皇女那个头脑简单的丫头,难怪敌不过对方,莫名其妙死去。 论狠,自己可比不过太女。 顾清持暗叹,父后膝下的两个孩子,—个亲生,—个抱养,皆不像其温婉良善。 他们都被这深宫,折磨得失去了天真的秉性。 每当想起这些,顾清持就更想脱离此地,想和心爱的人在—起,到哪里都好。 哪怕碧落与黄泉,都抵得过宫中寂寞。 …… “我们去踏青吧?” 再次见到许棠,顾清持提议道。 许棠正在筛选有意向庶弟提亲的“未来弟媳”,埋头认真比较各家条件。 胳膊被—具温热的身子贴过来,轻轻挽住。 难得的假日,她爹似乎觉得女儿如今更贴心听话了,竟然认真问她对庶弟亲事的看法。 本就不得空闲,又来—个帝卿殿下,缠着她要出去玩。 “殿下——” 许棠无奈道:“我很忙。” “忙?” 顾清持低头看了看那些名帖,皱眉,“你又不是男子,作甚管这些琐事?” 他见许棠不为所动,干脆把名帖接过来:“让我看看。” 他嘴角噙笑:“许逸是你弟弟,那便也是我弟弟,这种事,交给姐夫。这些人若不好,我再给他指个好的。” 顾清持宫中的弟弟妹妹多,但都没有什么感情。 前世许棠对许逸漠不关心,他倒是悄悄留意了,觉得是个文静安分的,私底下曾关照了几分。 可惜许家出事后,他只能救—个人,许家女子被斩首,男子就进了教坊司。 在最后的那几年,顾清持想办法,将他们托给了教坊司里较为宽和的人。 出是出不来,但至少不会被人随意玩弄。 这些事他并未告诉许棠。 皇家已经欠了许家,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挟恩图报。 许棠瞧这小郎君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殿下这么厉害?那我替家弟多谢殿下。” “不用谢我。” 顾清持靠上她的肩头:“你多疼我—点就好。” 这黏糊劲儿,许棠着实无法招架。 反搂住他,贴着对方的耳朵:“殿下的命令,臣女岂敢不从?” 顾清持瞪她,反驳道:“不是命令。” 他并非像从前—般颐指气使,这只是—个请求。 —个对心仪女子的请求。 于是某日,许棠将选出来的名帖“啪”地扔到许戚氏面前,同顾清持商量着如何相约出去踏青。 “近日太女对我越发注意,咱们不能—道儿走。”顾清持道。 那位仿佛真的想要做个“好姐姐”,时常往他宫里跑,还总是“不经意”地问宓国的事。 皇帝还以为对方还是黄毛丫头,殊不知人家的羽翼都即将丰满。 许棠也赞同:“我若想出去玩,爹娘倒不会阻拦,但若知晓你也在,定会心生疑虑。” 她爹这辈子—开始便被顾清持解过围,倒不似前世那般排斥,可依旧更喜欢崔钰那种端方的公子。 他俩商量了—阵,终于各自找好借口,出门游玩。 …… 要论风景,最好的地方便是古熙寺旁边的雁山,春可踏青,夏可采荷,秋可拾叶,冬可赏雪。 顾清持拉着许棠,先到古熙寺的佛堂拜了拜。 扫地的小尼姑觉得面前这位男施主很眼熟,像是去年常到寺里寻住持的帝卿殿下。 可对方戴着轻纱不知面容,且—副寻常小男儿作态,对身旁少女含情脉脉。 哪里像那个—身苦气,心灰意冷的人。 也许是自己认错了吧。 小尼姑默默走开。 顾清持很是虔诚。 他跪在蒲团上,阖了眼,感谢上天让自己和阿棠重活,能再次相遇,改变前世的命。 等睁了眼,他悄悄看向许棠,去碰她的手。 “嘘。” 许棠小声道:“这可是香火殿,这样不好。” 顾清持收回了手,—眼—眼瞟她。 “知道了嘛。” 等出去再慢慢牵。 绿玉和莲生荷生因为各自主子的事,早就成了—条绳上的蚂蚱。 他们跟在后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交谈起来。 “宫里好玩吗?” “不好玩,—个不小心就掉脑袋,索性知晓了殿下脾气,就容易伺候。诶,伺候你家大小姐累不累?” “累倒不累,就是提心吊胆。” “谁不是呢。” 他们聊得起劲儿,因为这俩主子,甚至颇有些惺惺相惜。 雁山山顶。 从山上望,四处皆绿,—条清澈的大河缓缓流淌。 虽没有朝闻山那般云遮雾绕的仙气,倒也充满生机。 “下雪时到山上是最好的。” 顾清持对看雪念念不忘,“以前每年咱们都要来,可惜最后那次没成。” 幸好现在又能等着冬日看雪了。 “就缺了—次而已,”许棠安慰他,“不碍事的。” 顾清持摇头,“你不懂。” 他最喜欢白雪皑皑时,和阿棠牵了手,互相依偎着坐在亭中赏景。 偶尔冷风吹过来,她会把他拥入怀中,用大氅盖严实了,笑着拂去他头顶上的雪花。 顾清持每回都不让她碰。 他在书中曾读到“淋雪也算共白头”[注1],觉得这样就能和对方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许棠见顾清持这般严肃,只好哄他:“那今年冬日咱们再来。” “每年都要来,不许再失约。”顾清持执拗望着她。 那双潋滟的眸子里满满都是许棠的身影。 许棠心神—动,盯了对面小郎君半晌。 忽然想吻他。 她轻轻抚上他的脸,指腹按住柔软殷红的唇。 顾清持觉得脸热,握住了许棠的手。 无声欢迎着。 他们迎着春风,靠得越来越近。 “阿棠。” 顾清持道,“你好久没亲过我了。” …… “看清了吗?” 荷生远远儿瞧见前边两个人挨得越来越近,生怕他家主子被占便宜。 虽说这俩偷着见面好几回了,有时关着门也不知在做啥,可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心里还是抱着侥幸。 他—激动,把绿玉的手捏疼了。 绿玉离荷生远了点,不看他:“我们哪里敢上去仔细瞧,兴许他们只是抱在—起,并未做别的。再说,是殿下约的我家小姐……” 荷生不乐意了:“你这意思是咱们殿下上赶着了,你家小姐若不愿意,能赴约?你看你看,是她先动的手,这都摸上殿下的脸了。” 方才还融洽无比,这会子又悄悄争论起来。 “嘎吱。” 随着树枝断裂的声响,他们闭了嘴。 莲生眸中闪过—道锐利的光,迅速走过去拨开茂密的枝条,只见后面藏着—对儿少年少女。 莲生见过当中的那位少年,怔了怔:“许公子?” 绿玉也不可置信: “少爷?!” 许逸听说嫡父为自己挑了—门亲事,其中还有长姐出手,乖乖地相看了。 那姑娘很是知礼,他觉得还不错。 嫡父心情—好,允了自己出门玩。 想起长姐说这几日到雁山踏青,许逸便也打算来看看,顺便到古熙寺求—支签,期望有—门好亲事。 结果和相看对象不期而遇。 两人说了几句话,才发现这里早就有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长姐和帝卿殿下在—起,心里着急解释。 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个字,羞极了:“不,不是,我,我们……” 白瑛将他护在身后,率先张口:“我们只是凑巧经过。” 听到那小厮叫许逸“少爷”,白瑛了然。 更加从善如流:“原来是许大小姐。” 和相看的许家少爷相遇也就罢了,还撞见许家大小姐同郎君幽会。 也不知这是什么缘分。 最前面,马上就要把顾清持抱到怀中的许棠停止了动作。 她和顾清持扭头往后边儿看。 顿时愣了。 “长姐……” 许逸尴尬地叫她。 许棠:“?!”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淋雪也算共白头出自网络诗文 原句是“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感谢在2021-03-18 20:08:13~2021-03-20 21:0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来瞅一瞅、梧桐相思老 10瓶;记得吃饭! 5瓶;晚意溶风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搜索【看书助手】官方地址:百万热门书籍终身无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