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会再见的……”话音的最后,男人消失在了空气中。 “王运明……”莫川看着重新变得空无一物的空气,喃喃的自言自语。 与莫川不同,这间旅店里的其他人,都完全没有注意到黑衣男人的出现和消失,莫川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看不见这个鬼魂,只有自己能看到他,并且与他对话,如果这是黑衣人故意为之,那么目的又是什么? 他正在思索,异变却陡然发生。入夜后的白平镇一向是安静到近乎死寂的,街道上也并没有人行走,整个城镇就像是死去了一般,但是今天晚上,一切似乎都发生了不同。 莫川站得离窗户很近,他可以很清楚的听见外面渐渐呼啸起来的风声,气流旋转挤压着,发出刺耳的哭号声,听的人无比难受,莫川仔细聆听着,逐渐分辨出那些夹杂在风声中的,凄厉瘆人的哀嚎呜咽声,莫川本能的觉得,那并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那样冰冷刺骨的感觉,并不属于拥有温暖体温的人类。 外面发生的异变,让莫川暂时放过了那个神秘的黑衣男子,注意力转到了至今不见踪影的白苏瑾身上,今天晚上的白平镇明显很不正常,似乎有什么潜伏着的东西,从暗影里钻了出来,张牙舞爪的炫耀着,盘旋着。 莫川越是听着,就越是觉得心慌,那是一种发自身体的不安感,让他连站着不动都做不到,下意识的走来走去。小厅里的几人也意识到了外面的不对劲,纷纷凑了过来,李霄脸色冷硬,皱着眉没有说话,方邵杰揽住了不安的方滢,静静地站到了后面,老黄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脸上泛着不安,彭元龙还没醒,仍然躺在地上。 莫川扫了他们一眼,很快发现老黄的脸色不太对,他站住了询问:“老黄,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这……”老黄有些畏缩,犹犹豫豫的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快说!”莫川心里不耐,皱起眉喝道。 “这……哎呀,说就说吧!”老黄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我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是在这白平镇呆了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点什么。这白平镇,很是邪乎,有不少奇怪的民俗,这夜间不出门,就是其中一项,要问为什么,就跟今天晚上这事儿有关。传说啊,镇子北面,是白平镇人的墓地,多少年多少代的死人都埋在那里,时候久了,阴气聚集,就有可能在夜里出来游荡……依我看啊,今天晚上,说不定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还是都留在这屋子里,不要出门乱跑为妙。” 李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一向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此时听到这种明显是乡野传说的说法,心里顿觉不耐,这风虽然有些诡异,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风而已,很有可能是天气气压地形等等因素造成的,怎么就成了闹鬼了? 莫川却没有立刻否认这种说法,他原本也不相信有鬼,但是就在刚刚,他还亲眼见到了非人生物,这个镇子的确很古怪,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和民俗,处处都透着不正常,偶尔夜里闹个鬼,也并不是不能想象的。 老黄的这番话让他更加不安,他的心砰砰的,跳的越来越急促,不安的预感越来越鲜明,他的理智逐渐难以再约束自己的情感,对白苏瑾的担心驱策着他的身体,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和嘴巴。 “李霄,老黄,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要出去一下。”莫川简短的吩咐,就往旅店大门走去。 “啊?莫队长,你不能出去啊!”老黄被吓到了,赶快过来拦他。 李霄虽然不相信老黄的那番话,但是也能感觉到外面危机四伏,实在不应该出门,当下也皱着眉头阻拦,“莫川,你不能出去,外面不安全。” “我必须要去,”莫川甩开老黄的手,直直的看进李霄的眼底,“你明白的。” 李霄好像被他坚定的眼神撼动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递给莫川,示意他带着,莫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手枪,但是也没拒绝。李霄见他没有拒绝,伸手结果去了,就不再开口,微微后退了半步,让开路,放任莫川离开了。 老黄阻拦不及,只能手足无措说:“哎呀李警官,你怎么能让莫队长出去呢,还有你那枪,今天晚上……” 李霄并不理会老黄喋喋不休的话语,看向大门的眼神有些幽深。 我当然明白,就算我再怎么阻止你,你也非去不可。 倘若易地而处,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霄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走回小厅里面。 和老黄说的一样,白平镇的状况的确很不对,莫川刚一踏出旅店大门,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与室内还算合宜的温度不同,镇子露天地方的温度低得可怕,而且这股寒意里,似乎还藏着一些让人忍不住战栗的东西,偏偏街道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莫川出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多加件衣服,没有办法,他只能裹紧了双臂,加快脚步,向莫家大宅走去。 白苏瑾临走时,感应到的赤冶的位置就是在那里,虽然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那里是唯一的线索了,莫川还是打算去看一看。 莫川一开始还是在快步行走,但是很快的,就忍不住小跑起来。他走着走着,就觉得心里泛起寒意,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似的,让他一阵阵的发毛。可是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莫川苦笑,这种时候,他宁愿自己一回头就看到一只鬼,也不愿意什么都看不到…… 人类对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深重的恐惧。 就这么一路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莫家大宅门前,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死死地闭着,莫川站在门前听着里面的动静,但是什么都听不到,耳畔只是一直回响着风的嚎叫,他心里一阵烦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手,敲了敲莫家的大门。 没有反应。莫川又加大了力气敲了好几次,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这个大宅院就好像死了一样,一点声息都没有。 莫川无奈,院墙太高,他连翻都翻不进去,只能在周围绕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能帮他找到白苏瑾。皇天不负有心人,仔仔细细的找了一圈之后,他终于找到了点东西。 那是一截碎掉的布片,黑色的,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很不显眼,莫川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找到的。这布片乍一看没有什么出奇,但是莫川一拿起来,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他顺着布片掉落的位置四处看了看,就发现了滴滴点点的血渍,看血液的颜色,似乎刚刚留下没有很久,还是新鲜的暗红色。莫川没有犹豫,立刻顺着血迹一路追了过去。 苏瑾,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24 做个交易? 莫川一路循着血迹往前走,不知不觉的,就从镇子的西头出去了,走出了白平镇。 眼前的血迹越来越明显,渐渐变得触目惊心,仔细看的话,还能在地面上发现一些打斗的痕迹和破碎的黑色布条。莫川抬头,借着些许光亮,勉强可以看见痕迹指引向的方向,正是几天前,自己和李霄一起爬上的那座山坡。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白苏瑾和那个赤冶,很可能就在这座小山的山顶,而那里,正正坐落着莫家的老宅。 莫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三步作两步的往上爬。 对不起了老爸,其实我很想听你的,但是…… 莫川爬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接近了山顶,当他迈上最后一步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了背对着他,持刀而立的白苏瑾。 白苏瑾的衣服上沾着滴滴点点的鲜血,细细的血线顺着他手里黑中泛红的长刀流淌下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洼。他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损,但是肩背仍然挺拔,握刀的手仍然沉稳坚实,似乎并没有受伤,莫川不由得松了口气,又看向他的对面。 站在白苏瑾对面,与白苏瑾对峙的,并不仅仅是赤冶一人。赤冶站在最前面,手里轻握着那把漆黑的长刀,脸上带着艳丽的笑容,红色的衣裳洁净如故,精致秀丽的脸庞白皙诱人,竟是毫发无伤的样子。 在他身后,零零散散了站了十数个人,全部都身着黑衣,带着兜帽,将脸孔隐藏在黑暗之下,他们的身形都差不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就像假人一般。 白苏瑾背对着莫川,全部心神都放在赤冶身上,并没有在意背后传来的细微动静。倒是赤冶,一眼就看到了莫川,微笑着转过脸来,“咦?白溟,这不是你的那个小朋友吗?” 赤冶的言辞轻佻,语气里带着清晰可闻的不屑和嘲讽,莫川听了有些生气,但是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 白苏瑾听到赤冶的话,顿了顿,也转过头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渍,在他俊美的侧脸上留下了暗红的印记,却丝毫不减他的英俊迫人,反而更为他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莫川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瞳眸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丝丝缕缕的,如流光溢彩般夺目诱人,看着看着,眼前的白苏瑾好像与几个月前,手起刀落,利落的杀了“苏如柳”的那个白苏瑾重叠在了一起,他眼神冷酷,看进他的眼底,似乎只能见到无穷无尽的血色旷野,毫无声息,死寂一片。 只是,这一次,当莫川看着这样的白苏瑾的时候,心里浮起的,已经不再是畏惧和怨愤,而是心疼和怜惜。莫川从来都不曾知道白苏瑾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像这样,毫不犹豫的挥刀,毫不犹豫的伤人,毫不犹豫的,任由自己遍染鲜血,但是他却能无比清晰地,从眼前这个身化修罗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他那些刻骨的孤独,和刻骨的痛苦。 也许是莫川眼里的情绪太过鲜明,白苏瑾看着他,眼里暗红的光渐渐消退了不少,他的神情慢慢变化,从全然的冷酷变得正常起来,他就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一样,从迷茫变得清醒。 莫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能感觉到白苏瑾身上的冷厉散去了一些,他小心地上前一步,“苏瑾……” “你怎么会过来……”白苏瑾看着他,忍不住叹息,“我告诉过你,晚上不安全,你……” “我知道……可是……”莫川的声音里透着不安,“你去了这么久……” 白苏瑾没有再多说,只是向莫川那边靠了一步,微微侧身将他挡住,向赤冶扬声说道:“赤冶,你带着这么多人手,也奈何我不得,还是放弃吧!” 赤冶不为所动,反而笑得越发艳丽,“本来嘛,是很难拿你怎么样的……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 白苏瑾沉默,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长刀,紧紧盯着赤冶。 赤冶笑得越发开心,忽然一挥手,沉声说:“上!” 站在他身后的数名黑衣人突然动了,就好像木偶被注入了灵魂一般,动作灵活的冲了过来,那速度迅捷的不可思议,莫川站在白苏瑾身后,竭力捕捉着他们的动作,却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白苏瑾使力推了他一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分神。” 莫川顺从的躲到一边,重重点头,生死存亡就在一线,如果真的彼此挂念,就唯有保护好自己,不让对方担心。 那群黑衣人并没有为难莫川,径直冲向白苏瑾,也看不出他们有拿什么武器,但是他们的每次动作,都能带起一阵锐利的寒意。白苏瑾浑然不惧,手里的刀快速的舞动起来,动作轻盈简洁,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每一次挥砍,都能带起一丛血花。当他挥起手里那把刀的时候,身上就冒起了凶悍的杀意,冷凝彻骨,几乎让人难以相信,这个招招致命的男人,就是平日里那个安静温和的俊美男子。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黑衣人就好像毫无痛觉一样,不管受了多少刀,不管淌了多少血,都仍然毫不犹豫的前仆后继。白苏瑾的眉头渐渐皱紧了,虽然这些人伤害不到他,但是一时却也摆脱不开,不好解决。 莫川看白苏瑾暂时没有什么危险,终于放下心来,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一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的赤冶。赤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那半天没有移动,过了一会儿,却突然朝莫川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