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区的具体位置是在我们这儿的一个地级市,您如果想要踩点证明两块地域没有重合,并且拿到开发商合同,恐怕得委屈您亲自下一趟现场了。" 接待易昀的秘书是一个姓张的秃顶戴眼镜中年男人,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易昀不舒服,却方便做事。 "我本来就打算去实地看一看,麻烦你准备车吧。谢谢!" 同一个地方,连续三个月都来,易昀总有一种绝不是巧合的感觉。果不其然,当她坐的小轿车开下省道,进入地级公路收费站时,看到那阳光下明晃晃刺人眼的地名标志,易昀意识到这个地方正是上一次她妈妈来求玉牌的地方。 "张秘书,咱们这儿的玉是不是非常有名?" "那是当然啦!叶禾玉以色泽亮纯度高享誉天下。尤其是我们这儿的白玉,更是举世无双的瑰丽……" 张秘书还在夸奖着他们这儿的世界级特产,易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历尽千帆了。 到了目的地,张秘书先带易昀去当地政府,开发商的合同在那儿有备案。 进了镇长秘书办公室,没等来访的人开口,办公桌后面的人像是见了熟人一般,热情地向易昀招了招手: "易董事,您怎么也来了?上个月您母亲来我们这儿给您挑的那块玉,您喜欢吗?" 第64章 六十四 李恩泽主动回易昀的电话时,她正缩在夜场包间里的沙发上,灌着烈酒。她的思绪很空,整个人几乎处于瘫痪状态,陈晓和高盛熙在一旁陪着她。两人不知道易昀具体遭遇了什么情况,特别是高盛熙,她感到非常困惑。关于颜文清的恶意抨击已经成功证明了是伪证,易昀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从西北回来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问她怎么了,也支吾着说不出个原委,只好选择了默默陪伴,由了她自行发泄心里的抑郁。 在西北的那个边陲小镇,从拿到开发商合同的那一刻起,易昀的所有言行都不再受大脑意识的支配,而全是靠身体惯性在继续运行。 回京后,易昀将收集完整的资料jiāo给了高盛熙,对方当晚处理好所有的文件,该打码的打码,该略去的略去。第二天,为颜文清正名的材料就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中央政务院新闻办的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对此次针对国家部委不实言论的舆情发表了讲话。称会对错误消息传播的源头进行追查和制裁,同时也鼓励大众严格监督政府部门各级公务员的工作。此次事件是一次由错误讯息造成的错误舆论,但不否认它在本质上能起到提醒政府部门提高工作时的严谨态度和廉洁作风。 之后,一份没来头的声明在网上发表了出来。说最早让人误以为颜文清工作失职的区域规划图是好多年前的一张旧图。那张图上自然保护区的范围确实和今年政府批准的商用开发地有重合部分,就是这幅"过期"图给人造成了误会。对此,爆料方向国土资源开发部和颜文清部长本人表示歉意。举报人的初心是好的,没想到在网上引发了那么qiáng烈的舆论关注。声明呼吁大家不要错怪了我们这位年轻有为的部长,并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表示深刻反思。同时还感谢了及时出面指正的新"爆料人",最后甚至还对我国民主建设的发展情况做出了称赞。 一席话下来,不仅扭转了人们对颜文清的态度,反而为她增涨了人气,还顺带给政府脸上贴了金。好一出乾坤大挪移的戏码,看得易昀叹为观止。太特么就是李恩泽风格的标志:颠倒黑白,是非在握。坏处全没有,好处却一点儿没落下。 "这次你表现得很好啊!我还第一次见你有这么qiáng的行动力呢!" 李恩泽的称赞在易昀听来犹为刺耳。 "你有意思没意思,搞这样的闹剧?" "明明我是一番良苦用心啊!"李恩泽说话间,还有几分委屈的意味,"一要消除对你俩的威胁,二还要趁机加固你俩的感情。本来只是预留的一手,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事事留意,处处用心。我花了多少心血,容易么我?" "消除威胁是用这种方式?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激怒对方?" "我在一个晚上就能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应急方案来,跟我斗?不管对方是谁,不都得掂量掂量?再说了,这不过是第众多回合中的一个而已……" "你是说还有后招?"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行动拖沓,整个事件的进程就不会快得起来。只能和所有斗争过程一样,你一招我一式,一个来回一个来回的相互见招拆招。到最后看谁的招数先用光,谁就败下阵来。这流程,你见得还少?而且我还要提醒你,当事情到白热化的程度时,双方也就没什么底线可言了。到那时,吃相可能会很难看。" 这一点不需要提醒,易昀想得到。 "颜文清是颜氏的出头鸟,你不想她再无故受伤,就必须赶紧完成我jiāo给你的任务。这回,你懂了吗?" 易昀沉默了许久,她无话可说。 "上次给你说的信息,你查到了多少?" "颜文柏的出生证明上写的是颜文清的双胞胎弟弟。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从未被人怀疑过身份。我们查了很久,始终查不到他生母的情况。几十年的时间里,一个大活人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生活痕迹。要把一个活人藏得这么好,你知道,只有一种可能。" 李恩泽没再继续,易昀懂他的意思。如果事实真如他所料,那么从颜文柏入手的这条路其实早就已经被封死。也就是说,颜文清仍然是破题的唯一入口。 目睹了一天之内,舆论风向的极速逆转,中途有一瞬间,易昀几乎要打破约定联系颜文清了。幸好她为了防止自己破戒,删了颜文清的号码和其它联系方式,想要打电话,不得不手动输入号码。脑子里自动跳出11位数的字符,熟练地按下每一个数字,就差最后一个拨通键时,易昀收起了手机。 事情已经结束了,打电话给颜文清无外乎是让她知道,问题是易昀解决的。也许别人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在意呢!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故意制造的话题,只有易昀这样的傻子才会轻易掉进坑里。 "老姐妹说这地方产的玉保平安很灵……" 这么蹩脚的谎话,地主家的傻儿子才会天真的照单全收吧?想到那块白玉现在正端地带在颜文清的胸前,易昀就更气,她恨不得立马亲手把那块玉从颜文清脖子上扯下来扔掉。亏她以为是她妈妈给她的美好祝愿,现在看来不比诅咒来得让人恶心。 和李恩泽通完电话后,易昀更加陷入无措的进退两难里。看着手里的酒杯,玉液琼浆邀人醉,一饮而尽百忧解。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茫。 歌词真应景,易昀苦笑着偎在房间角落里,被人利用的感受真不慡啊。 易昀不过是小小的一介平民,她没有远大的志向和光宗耀祖的理想。见了太多跌宕起伏的人生,易昀并不想被她的身份捆绑。那些逐làng的人,大起大落之后,所追求的不外乎仍是朴实无华的生活。易昀打从一开始,想要的不过只是属于她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