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 有权利、有选择、有爱情。 她从出生起就丧失了选择的权利,尤金的父亲是一个传统而傲慢的男人,他在生意上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远见卓识,在处理家务上却认定女人呆在家里就是最体面的行为。 明明比兄长更懂得取舍,明明比他们更擅长处理事务,却要成为两个家族利益jiāo换的筹码,这让她怎么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尤金试着向前走了几步。 医院这一处的排水设施并不好,有些地方的水甚至没过了她的鞋尖。 雨打湿了她的衣服,大衣沾水之后很厚重,这令她感觉很有趣。 她走走停停,最后雨下的太大了,大得让她觉得好像被浸泡在冰里面,哪怕感官已经退化,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得不找地方避雨。 不远处,大雨中的教堂朦胧而美丽。 这时候在教堂里的人非常少,尤其这还是一个并不知名的教堂。 由于不是做礼拜的日子,她居然连一个神职人员都没看见。 尤金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坐着会弄湿座椅,而且并不舒服。 "你来赎罪吗?尤金?"一个声音问。 "赎罪?"尤金睁大眼睛,笑道:"我为什么要赎罪?" 她朝声源走去,对方似乎在忏悔室。 "跪下。"对方道。 尤金这时候觉得很有意思,她不知道那边的人是谁,那边的人却认识她。 "我十五岁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尤金跪下前笑道:"你想让我忏悔什么?不知名的女士?" 对方严厉道:"你的罪行太多了。" "如果以俗世的角度评价是这样,"她拿出烟,烟盒上全是水,但烟并没有湿,"我说上几天几夜也没有头。"她打了个哈欠,身上的雨水流到地面上,汇集成一片小水洼。 "那就说你最后悔的事情。" "我从来没后悔我做的一切。"尤金道。 "包括你那失败的婚姻?包括你那任性的女儿?包括你背叛的爱人?" "背叛的爱人?"尤金不解道:"谁?海恩?他不是我的爱人。" 二十二岁结婚时她看见的新郎有一双冷静的眼睛,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怎样的婚姻。 "比思雅。" 彼时寂静。 尤金愣了愣,大笑道:"比思雅?你说她?我背叛她什么了?我们每一场jiāo易都明码标价,"打火机几次都没有打出火,她突然感觉非常烦躁,"每一场都是这样。我是一个好主顾,从不拖欠工资,那几年我给了她多少钱我自己都不知道。" "钱?" "你不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是她爱我所以为我做一切吧,钱,对啊,钱。还有我许诺的地位,如果海恩真的死了,她会过的非常好,她将有一个好的出身,多罗西也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死的这么惨,到最后连一块公共墓地都没有。" 对方沉默。 "说真的,我听你的声音很耳熟,你是我认识的人吗?"尤金道。 "是。" "那应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尤金皱眉,努力回想,但还是失败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你是谁。" "我们在二十五年前见过,我在教堂外面为你画了一副画像。" "这个教堂?" "对。" 尤金细细回忆,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很好奇,不过给她画过画像的人太多了,其中有很多都是名家,那些画也被挂在庄园里。 "在教堂为我画画……凯尔?不对,他是个男人,除非他又变性的嗜好。斯嘉丽?是你吗?斯嘉丽?" "不是。" "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是的,很久。" "真是折磨人的记忆,"尤金自言自语道:"你究竟是谁?" "我不是专业的画师,我只是一个学生。" "主修心理的学生?" "是的。" 尤金不再说话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却知道她的职业。 …… "您是说您找了一个年轻的伴侣,还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弟弟李尔斯夸张地大笑。 "这样别人总不会说我对海恩不忠,"尤金弓起嘴唇,细细地摸着口红,"不过我想就算我和别人上chuáng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我们运到他办公室里源源不断的提纯矿物。"李尔斯道。 "就像我们只在乎西莫家族的运输线一样,"尤金放下口红,"还有三个小时,我不知道那个小女孩还会不会来。" "我看您把她吓到了。" 尤金在自己的脖子上喷了点香水,道:"倒不如说我的美貌惊呆了她。" "有您的访客。"家庭电脑道。 "看来是您的小美人。"李尔斯随口道。 尤金从衣帽间的窗户向下看,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站在下面,手足无措地面对着要求她输入指纹的大门。 "嘿,亲爱的。"尤金朝她挥手。 …… "别紧张,"尤金按着她的肩膀,"你今晚美极了。"她牵着少女的手。 "这是我的丈夫,海恩·冯·西莫,你叫他西莫就可以了,"尤金在她耳边道:"我们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海恩朝她微微点头。 她确实清纯得像是一支百合花。 侯爵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了。 "晚上好,爵士。" 海恩例行地亲了一下她的手背,"晚上好,夫人。" 这场令人尴尬的会面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尤金就拉着她离开了。 "看见了吗?那是我的丈夫,"尤金的语气里有诸多嘲讽,"一个英俊而忠诚的男人。" "您对您的丈夫很不满吗?" "嗯?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小心地说:"您的眼睛。" 尤金愣了一下,但马上道:"宝贝,你真是太聪明了。" …… "我愿意这么做。"她捏着药水,声道。 "你自己写吧。"尤金撕了一张支票给她,"你现在即使要我的整个家族我都会想办法满足你。" 她低笑道:"到了现在,您仍然认为我只是为了钱,夫人?" 尤金苦笑道:"总不会是为了我丈夫的爱情。" "我是为了您的爱情。"她道。 尤金没有说话,这点她知道,但她不会去主动提出,因为对方的价值远远没有达到让她支付自己的程度。 …… "你是我的一个朋友。"她缓缓道:"比思雅?" 对方没有任何声音。 "真是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见面,我以为简把你囚禁起来了。"尤金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