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旁的事不顺心,东启帝要发怒,然而一旦事关□□反党,那身怒气便要冲天,可了不得了! 稽晟招来宫人去传晚膳,回身时,瞥见榻上迷迷瞪瞪坐起来的小姑娘,一时不由得顿了顿。 桑汀两眼惺忪的望过去,脸颊红晕未褪,她声音不大,温和的正好清晰传到稽晟耳里:“皇上,不是所有事都要靠鲨人来解决的。” “若是有一日,所有人都怨愤,都心存不满,难道你要鲨光所有人,而后再一人孤独的活在这世上吗?”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稽晟自然垂在身侧的手掌攥紧成拳,青筋凸现,眉宇间聚起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躁怒火气。 此刻的稽晟,就像是被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一下说穿了去,难堪,烦躁,不甘……灼得人气火翻涌,他yīn沉着一张脸,看向桑汀的眼神逐渐变得陌生。 他不会,也绝对不允许桑汀这么说教他。 任何人都能说他稽晟恶劣该死,唯独桑汀不行。 稽晟一步步走近,黑眸深邃藏着摧毁欲,他一字一句问:“你在说什么?” 桑汀茫然地望了他一眼,于是大声了一点,重复:“我说,你不要鲨人了。” 男人攥紧的拳头咯咯响,周身气息越发寒凉,他压着最后一点耐性:“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她胆敢再说一个字,半个字,他便—— 稽晟隐忍得脸色发青,谁知姑娘欢快地笑了:“皇上,你怎么又生气了呀?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桑汀眨了眨眼,两侧嘴角漾着浅浅的酒窝,她把被子掀开,半跪在榻上,指着他头上,亚麻色的发曲卷,有的翘起。 第31章 . 心疼(三)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桑汀是微醺尚且带着朦胧睡意, 才敢说出平日三缄其口也不敢说的话。 她慢吞吞地挪到榻边,伸手一点点抚平男人头上那些竖起来的发,动作轻柔, 均匀的呼吸泛着一股浅浅的酒香。 稽晟脸色铁青着, 此刻却狠狠僵住。 “好了,别气了。”桑汀说, “以后都不能生气了,因为,会…会死掉的。” 她语气低落下来,两手捧着男人冷硬的脸庞,语气轻柔似云朵:“皇上,不要轻易鲨人了, 好不好?总有别的法子能解决问题……” 闻言, 稽晟死死抿住唇, 眸光又一点点冷下。 许是意识不甚清醒, 桑汀并未察觉他身上骤然沉下的寒凛气息, 温和的说:“他们说你坏话,不对,要重重地罚。” “但是就这么把人鲨掉了, 他们怎么知晓自己不对?” 稽晟置若罔闻, 只冷淡地拍开颊边柔软的手,冷声道:“朕无需他们知晓对错与否,说错话, 就该死,世人只需明白绝对的服从,懂吗?” 说完,他捏住桑汀下巴, 往上抬起,话语越发冰冷:“朕若有那份好心,今日也站不到这里,予不了你这些尊荣。” “不是的。”桑汀摇了头,下巴疼意传来,她声音有些发颤:“皇上,你如今的一切,只是你挣来的,与我没有什么关系,更不需要你将什么尊荣递给我,你只要……” “给朕住嘴!”稽晟呵斥一声打断她,“朕给你的东西,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日后再说这些鬼话,别怪朕手下不留情。” 语毕,男人迈开大步转身。 桑汀急切的在身后叫住他:“皇上!” 稽晟步子微顿。 “皇上,”桑汀的声音柔和下来,“阿婆说你每日朝政辛劳,我给你熬了一副补身子的药汤,就放在桌上,你喝了吧?” 稽晟瞥了一眼,眼神鄙夷,而后步子不停,直接出了寝殿。 桑汀愣了愣,慢慢的,神志一点点回笼,她看向桌上那碗药汤,忽而低低哽咽了一声。 好似忽然间就懂得了少年郎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 稽晟从未和她说过往事,因而方才那两句便格外的叫人映像深刻。 ——躲在草料堆,一鞭,两鞭…… 能将人压迫到那个地步的,究竟是怎样的境地? 当年见他,少说有十五六岁了,在大晋,像这样年纪的少年郎已算是家族的半个顶梁柱,有主见有气魄,已经可以慢慢承担许多事。 他却一心求死,紧抿的双唇不知藏了多少难堪和苦痛。 人心凉薄,往往最能摧毁人的斗志。 桑汀不能感同身受,但会推己及人。 儿时,她不也是为了姨母那一点点关爱,卑微到了骨子里,处处讨好。 在旁人瞧来,那是作贱自己。 人人都有言不由衷、身不由己,她没有资格要求稽晟一夜之间,就变为和善宽厚,去待这世间种种丑恶不公。 -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第三日。